第240章 秦桧等人出狱(2/2)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爱卿,今日召你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陛下请讲。”
赵佶放下茶盏,轻叹一声:“是关于秦桧、王子腾那些人的。”
王程眼神微动,但脸上依旧平静。
赵佶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昨日桓儿进宫,痛哭流涕,说北疆之败全是他一人之过,秦桧、王子腾他们不过是遵命行事,罪不至死。他求朕……从轻发落。”
暖阁内一时寂静。
王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赵佶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越发不安。
这个王程,太沉得住气了。
“爱卿觉得呢?”
他忍不住追问。
王程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赵佶,目光清澈平静:“陛下是君,臣是臣。如何处置罪臣,自有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佶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堆起笑容:“爱卿不必拘礼。你是我大宋的柱石,朕最倚重的臣子,你的意见,朕自然要听。”
王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陛下既然问起,臣只能说……秦桧、王子腾等人,丧师辱国,致使陛下蒙尘,按律当斩。”
赵佶心中一紧。
但王程话锋一转:“不过,郓王殿下既然亲自求情,将责任揽于己身,可见其悔过之心。陛下若念在父子之情,从轻发落,也……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切,全凭陛下圣断。”
赵佶愣住了。
他设想过王程的各种反应——愤怒反对,冷漠拒绝,甚至据理力争。
却没想到,王程会如此……淡然。
仿佛那些人放与不放,都与他无关。
这种态度,比激烈的反对更让赵佶不安。
因为这说明,在王程眼中,秦桧、王子腾这些人,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爱卿……真的不介意?”赵佶试探道,“朕听说,他们与你素有旧怨。”
王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陛下,臣在意的是大宋的江山社稷,是北疆的安宁。至于朝中个人的恩怨……不值一提。”
他站起身,躬身道:“若陛下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赵佶张了张嘴,最终挥挥手:“爱卿去吧。”
看着王程离首挺胸离去的背影,赵佶坐在暖炕上,许久没有动弹。
王程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不值一提……”
好一个不值一提。
赵佶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种感觉,就像你全力打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铁板上,对方纹丝不动,你自己却震得手臂发麻。
王程的底气,太足了。
足到根本不在乎朝中多几个政敌。
足到敢坦然面对皇帝的试探。
“梁师成。”赵佶忽然开口。
“奴婢在。”梁师成从屏风后转出。
“拟旨。”
赵佶闭上眼睛,声音疲惫,“秦桧、王子腾等十七人,罪本当诛。然郓王赵桓上表请罪,自揽其责,其情可悯。
朕念其多年侍奉之功,特旨从轻发落:秦桧、王子腾革职削爵,贬为庶民,余者各有惩处,即日释放。”
梁师成愣住了:“官家,这……”
“拟旨吧。”赵佶摆摆手,不想多说。
“是。”
梁师成退下后,赵佶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他放了秦桧、王子腾。
不是因为相信赵桓的鬼话,也不是真的想用这些人牵制王程。
而是……他想看看。
看看王程到底有多深的底牌。
十月二十,午时。
汴梁城西,天牢。
深秋的阳光透过高墙上狭窄的窗洞,在阴暗潮湿的通道中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腐臭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气息。
秦桧蜷缩在牢房最角落的草堆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囚衣。
头发蓬乱如草,胡子拉碴,脸上满是污垢,只有那双眼睛还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半年了。
从春到秋,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待了整整半年。
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辉煌——礼部侍郎,天子近臣,多少人巴结奉承,门庭若市。
他想起北疆那些日子——完颜宗望的赏识,赵桓的倚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然后,一切都毁了。
毁在王程手里。
那个杀神,那个魔鬼,那个……他做梦都想撕碎的人。
“王程……”秦桧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他恨。
恨王程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一切。
更恨的是,王程如今风光无限,而他秦桧,却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秋后问斩。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
算算日子,也就这两个月了。
秦桧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肮脏的脸颊滑落。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在此时,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沉重,整齐,是狱卒的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秦桧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又要提审了?
这半年,他已经被提审过无数次。
刑部的,大理寺的,御史台的……每个人都想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好去讨好王程。
他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
不是他骨头硬,而是他知道——说了,死得更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他的牢房前。
“哗啦——”
铁锁被打开。
秦桧惊恐地抬起头,看见两个狱卒站在门外,手里……没有刑具。
“秦桧,出来。”一个狱卒冷声道。
“去……去哪里?”秦桧声音发颤。
“少废话,出来就是了。”
秦桧挣扎着爬起来,腿脚因为长期蜷缩而麻木,险些摔倒。
他踉跄着走出牢房,被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着,朝着通道外走去。
阳光。
久违的阳光。
当秦桧被架出天牢大门时,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光亮,缓缓睁开眼。
天牢外停着几辆破旧的马车,车上已经坐着几个人——王子腾、还有几个曾经的同僚。
他们都和他一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狂喜。
“秦兄!”
王子腾从车上跳下来,踉跄着扑过来,抓住秦桧的手臂,“我们……我们被放了!”
秦桧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些狱卒,再看看头顶湛蓝的天空。
“放……放了?”
他喃喃道,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圣旨下了!”
王子腾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定王殿下亲自向陛下求情,把北疆战败的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陛下开恩,把我们……把我们放了!”
秦桧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他死死抓住王子腾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真……真的?”
“千真万确!”
旁边一个曾经的大臣也凑过来,泪流满面,“秦大人,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活了。
真的活了。
秦桧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放声大哭。
那哭声嘶哑难听,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嚎,却充满了死里逃生的狂喜。
半年了。
每一天都在等死。
如今,终于……活下来了。
哭了好一阵,秦桧才被王子腾搀扶着站起来。
“秦兄,先上车。”
王子腾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离天牢,朝着汴梁城内而去。
车上,秦桧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虽然只过去了半年,却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