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赵桓要回来了(2/2)
“你们告诉我,这样的怪物,怎么打?”
死寂。
馆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独眼汉子才涩声道:“那……那也不能就这么认怂啊!称臣纳贡……咱们女真人的脸往哪搁?”
“脸?”
纥石烈老七冷笑,“命都要没了,要脸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丢下一句话:
“能议和,能换来喘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咱们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喝酒。”
“而不是像幽州城外那几万弟兄一样……变成京观底下的一堆白骨。”
他走了。
馆内沉默良久。
“妈的!”
独眼汉子猛地摔了酒碗,碎片四溅。
可他没再骂朝廷,只是红着眼睛,又灌了一大口酒。
愤怒吗?
当然愤怒。
可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
当敌人强大到超出认知,连愤怒都显得苍白。
八月初十,会宁府南郊,金国礼宾院。
这里本是接待各国使臣的馆驿,如今却成了软禁宋国废帝赵桓的地方。
比起上京行宫那阴冷的石室,这里的条件好了太多——独立的院落,干净的厢房,甚至还有两名粗使婢女伺候。
可赵桓依旧睡不着。
他躺在铺着厚厚羊毛毡的炕上,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天花板的椽子。
半年了。
从御驾亲征被俘北狩,已经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他从大宋皇帝,变成金国的俘虏,变成“昏德公”,变成牵羊礼上披着血淋淋羊皮的牲口,变成金人宴席上供人取笑的小丑。
无数次,他想过死。
可求死的勇气,总在最后一刻溃散。
然后就是更深的自鄙和绝望。
直到十天前,完颜宗贤从汴梁回来,带来了那个消息——
议和成了。
金国答应送他回去。
那一刻,赵桓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装的,是真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几乎昏厥。
半年屈辱,半年非人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陛下,该用药了。”
门外传来婢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赵桓猛地坐起,脸上瞬间堆起卑微讨好的笑容——这是半年囚徒生涯练就的本能。
“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真婢女端着药碗进来。
她叫阿兰,是派来伺候赵桓的两个婢女之一,长相普通,但手脚麻利。
赵桓接过药碗——是安神汤,他这几个月总是噩梦连连,太医给开的。
他小口喝着,眼睛却偷偷瞟着阿兰。
这婢女……这三个月来,对他还算恭敬,至少没有像其他金人那样随意打骂。
“阿兰姑娘,”赵桓喝完药,将碗递还,声音放得很轻,“听说……过几日,我就能南归了?”
阿兰接过碗,点点头:“是,礼部的大人前日来交代了,让给您准备行装。大概……就这三五日吧。”
赵桓的手微微颤抖。
真的。
是真的。
他强压住激动,又问:“那……和我一同回去的,还有谁?”
“听说有二十多位,都是当年从幽州抓来的大臣。”
“好,好……”赵桓喃喃道。
阿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陛下……南归是好事。但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您……万事小心。”
赵桓一愣,看向阿兰。
这婢女眼中,竟有一丝真诚的担忧。
半年了,这是第一个对他露出这种眼神的金人。
“多谢姑娘提醒。”赵桓郑重道。
阿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端着药碗退下了。
房门关上。
赵桓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混合着狂喜、仇恨和野心的狰狞。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两鬓斑白,眼窝深陷,脸颊瘦削,额角还有一道当年被金兵用刀鞘抽打留下的疤痕。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汴梁宫中那个锦衣玉冠、面如冠玉的年轻皇帝模样?
“呵呵……哈哈哈……”
赵桓低笑起来,声音如同夜枭,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回去了……朕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抚摸着额角的疤痕,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这半年……这半年朕受的苦,遭的罪,流的血泪……”
“朕会一笔一笔,全都记着!”
他想起了牵羊礼上,完颜宗峻拽着绳子,像牵狗一样牵着他游街;
想起了完颜粘罕的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
想起了那些金国贵妇孩童朝他吐口水、扔泥巴的场面……
屈辱!
滔天的屈辱!
“金狗……你们给朕等着。”
赵桓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待朕重整河山,必率大军北上,将你们这些蛮夷……斩尽杀绝!”
“还有……”
他眼神忽然变得复杂,怨恨中掺杂着一丝嫉妒和恐惧:
“王程……”
这个名字,如今是宋国的神话,是他赵桓的……噩梦。
为什么?
为什么王程能在幽州大破金军,而他赵桓却成了俘虏?
为什么王程能受万民敬仰,而他赵桓却成了千古笑柄?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真龙天子!”
赵桓对着镜子低吼,面目狰狞:“你王程再厉害,也不过是臣子!是朕的臣子!”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王程会把他这个“太上皇”放在眼里吗?
不会。
赵桓很清楚。
那怎么办?
忍。
就像这半年在金国一样,忍。
“朕能忍半年屈辱,就能再忍半年,五年,甚至十年!”
赵桓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待朕回到汴梁,待朕重掌大权……待朕……”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所有辜负朕的人,所有看朕笑话的人,所有……比朕强的人……”
“一个……都别想好过!”
“包括你,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