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名声大噪(2/2)
宝玉见她这般形态,心下怜爱,忙凑过去笑道:“妹妹在看什么?又做什么诗呢?说出来我也听听。”
黛玉回过神,见是他,微微摇头:“不曾做诗。只是听了些外间的传闻,心中有些感慨。”
宝玉便问:“什么传闻?可是关于那王程的?”
他如今也对这名字如雷贯耳。
黛玉点头,轻声道:“是啊。听闻他前日城头神射,昨夜又孤身闯营,虽说法各异,夸张者众,但其勇武胆识,总是不假的。值此危难之际,能有这般人物挺身而出,总是百姓之福。”
宝玉闻言,却不以为然起来。
他素来不喜经济仕途,更厌杀伐争斗,觉得那都是“禄蠹”、“武夫”所为,坏了世间清净。
便蹙眉道:“妹妹怎么也说这话?我看那王程,不过是一介莽夫,逞匹夫之勇罢了。两军交战,何等凶险残酷?
他这般嗜杀,岂不有违上天好生之德?况且,他若真有本事,就该想法子平息干戈,让天下重回太平,何必徒增杀戮?”
黛玉听了他这番迂阔之论,不由抬起眼睑,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赞同:“宝玉,你这话却差了。金人铁蹄南下,烧杀抢掠,岂是我等不愿见杀戮便能止住的?
若非将士用命,浴血奋战,这汴梁城早已生灵涂炭。王程所为,是保卫家国,护卫百姓,如何能说是‘逞匹夫之勇’、‘徒增杀戮’?难道要大家都学你一般,躲在园子里吟风弄月,任凭贼寇破城,才算不违‘好生之德’吗?”
她言辞犀利,一语戳中宝玉心中那不愿面对现实的软弱处。
宝玉被黛玉抢白一顿,尤其是最后那句“躲在园子里吟风弄月”,更是刺心。
他顿时涨红了脸,又急又气道:“林妹妹!你……你怎么也变得如此世俗!竟替那等凶悍武夫说话!我……我原以为你是懂我的!
这世间纷纷扰扰,打打杀杀,最是污浊不过!我们只该守住这园子里的清净,管他外面天翻地覆!你如今竟觉得那等行为是对的么?”
黛玉见他如此执迷不悟,心中也来了气,兼之本就心思敏感,觉得宝玉误解了自己,更是委屈。
她冷笑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是了,我原是世俗之人,不懂你的‘清净’!我只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城破了,这园子、这清净,又在哪里?
你口口声声厌恶杀戮,可知正是你口中的‘莽夫’,在为你厌恶的杀戮搏命,护着你此刻的‘清净’!宝玉,你太天真了!”
“我天真?”宝玉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黛玉完全背离了他们共同的价值观,“我看你是被那些虚名蒙了心!他再英雄,手上也沾满了血!你竟仰慕这等人物……”
“我并非仰慕他!”黛玉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颤意,眼圈也红了,“我只是论其事,辨其理!宝玉,你连是非公道都分不清了吗?保卫家国难道错了?在你眼里,只要动了刀兵,便都是错的?那金人入侵也是对的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宝玉语塞,他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只是……只是不愿见你也推崇那等暴力!这世间,女儿是水做的,最是洁净不过,不该沾染这些……”
“又是你的女儿论!”黛玉泪水终于滚落,“可知我们这些‘水做的’人,也要靠人庇护才能存活!你既厌恶这些,为何不自去想办法退敌,只在这里空谈‘清净’?”
说罢,她猛地转过身去,肩头微微耸动,不再看宝玉。
宝玉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上前想要安慰:“妹妹,你别哭,我……”
“你出去!”黛玉指着门外,声音冷冽而伤心,“我不想再与你分说!你自去你的清净地,我自守着我的世俗理!”
宝玉见她态度决绝,心知再说无益,满腔的话堵在喉咙口,化作一声长叹,又是伤心,又是迷茫,只觉得黛玉忽然变得如此陌生。
他跺了跺脚,无奈地转身离去,背影充满了落寞。
紫鹃在一旁看着,也不敢深劝,只轻轻为黛玉披上外衣,低声道:“姑娘何苦跟宝二爷争这个?他素来是那个脾气……”
黛玉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泪珠无声滑落,心中一片冰凉。
她与宝玉,终究是在这大是大非面前,显出了难以弥合的分歧。
她并非仰慕王程本人,而是敬重那份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担当。
而宝玉,却只沉浸在他理想的、不容丝毫污浊的桃花源里,不愿醒来。
王程并不知道,他这两日的作为,已在汴梁城内激起了怎样的波澜。
一面是民间狂热的崇拜与神化,一面是贾府内部乃至亲密友人间的争议与隔阂。
他此刻或许正在城头巡视,或许在工匠营督促“神威炮”的进度,或许在府中短暂休憩,积蓄着下一轮风暴的力量。
汴梁城,依旧被围困,危机四伏。
但王程这个名字,已然成为这座城市希望与分裂的双重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