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纳妾鸳鸯(2/2)
王柱儿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鸳鸯姑娘?!
老太太身边最得脸、连老爷太太们都客气三分的鸳鸯姑娘!
竟然主动愿意给弟弟做妾?!
这……这简直比弟弟一箭射杀金将还让他难以置信!
“鸳、鸳鸯姑娘……您、您这不是说笑吧?”王柱儿结结巴巴地问。
“婚姻大事,岂敢儿戏?”鸳鸯脸色更红,却毫无退缩之意,“柱儿大哥只管去问。我等着回话。”
说完,不等王柱儿反应,便转身匆匆走了,背影却透着一股决绝。
王柱儿晕乎乎地回到王程的小院,把这事结结巴巴一说,末了忧心忡忡道:“程哥儿!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可是鸳鸯姑娘是大老爷看上的人啊!
咱们这么横插一杠子,岂不是把大老爷往死里得罪?他可是府里的嫡长老爷!捏死咱们跟捏死蚂蚁似的!”
王程正在打磨一副弓臂,闻言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鸳鸯?这倒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一个人选。
贾母身边第一得意的丫鬟,模样、才干、品性,皆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她在贾府经营多年,人脉、见识,远非寻常丫鬟可比。
若能得她相助,对自己了解贾府内情、乃至日后行事,都有莫大好处。
至于贾赦……王程嘴角泛起一丝冷峭。
一个冢中枯骨般的腐朽勋贵,在这乱世将至的关口,还只知盯着丫鬟的色相,有何可惧?
自己的根基,已然不在贾府这滩死水里了。
“哥,你怕了?”王程放下弓臂,看向王柱儿。
“我……我不是怕,是……”王柱儿急得跺脚,“那是大老爷!”
“大老爷又如何?”王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金兵围城,朝廷用人之际,他一个无职无权的勋贵,能动得了有军功在身的朝廷命官?
再说,是鸳鸯姑娘自己愿意的,两厢情愿,他贾赦还能强抢不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哥,你去回复鸳鸯姑娘,就说我王程答应了!一切按良妾之礼操办,虽不能八抬大轿,但也必不委屈了她。
让她放心,一切有我。你尽快去办,就在我这小院里收拾出一间厢房,择个最近的日子,悄悄接她过来便是。”
王柱儿见弟弟主意已定,且说得在理,一咬牙:“好!哥听你的!我这就去办!”
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再次炸响了贾府。
“疯了!真是疯了!鸳鸯竟然要去做王程的妾?!”
“她是不是被大老爷逼得失心疯了?王程那个破院子,那个八品小官,哪里比得上国公府?便是做妾,在府里随便找个管事的做正妻,不比那强?”
“真是自甘堕落!枉费老太太那么疼她!”
“我看她是昏了头了!那王程得罪了大老爷,能有什么好下场?鸳鸯跟了他,只怕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没眼光!作践自己!”
丫鬟婆子们议论纷纷,绝大多数都是不看好和嘲讽。
平儿、袭人等与鸳鸯交好的,闻讯更是惊急万分,偷偷找来劝她,都被鸳鸯以决绝的态度挡了回去。
她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是好是歹,她都认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王柱儿,扬眉吐气地操办着婚事,虽因时局和身份所限,一切从简,但也尽力张罗得像个样子。
最震怒的,自然是贾赦。
“啪!”
一个珍贵的成窑瓷杯被摔得粉碎!贾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反了!反了!一个狗奴才!敢抢我的人!鸳鸯那个贱人!给脸不要脸!竟敢如此羞辱于我!”
邢夫人在一旁吓得噤若寒蝉,连声劝慰:“老爷息怒,息怒啊……那王程如今是军籍,有官身,不好轻易动他……”
“官身?屁大的官身!”
贾赦怒吼,“我要弄死他,有的是法子!给我盯紧了!等这阵风头过去,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不管贾赦如何暴怒,不管府里如何议论纷纷,鸳鸯还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只带着一个小包袱,坐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生活多年的贾府,进了王程那个位于城西、简陋却整洁的小院。
没有喧闹的锣鼓,没有丰盛的宴席。
小院里,只是王柱儿夫妇和几个亲近的军中同僚简单吃了一顿饭。
新房就是那间收拾出来的厢房,点着红烛。
鸳鸯穿着一声水红色的新衣,坐在炕沿,心中五味杂陈,有脱离贾赦魔掌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对自己这一步险棋的忐忑。
房门被推开,王程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军服,穿着一身簇新的青布棉袍,身材高大,眉宇间带着战场历练出的沉稳和锐气。
他走到炕前,看着眼前这个闻名已久的女子。
鸳鸯低着头,烛光下侧脸线条柔美,虽无晴雯那般夺目的艳色,却自有一股端庄沉稳的气度。
“委屈你了。”王程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这院子是简陋了些,但既你来了,便是这院子的女主人。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不必理会。贾赦那边,你更无需担心,有我。”
鸳鸯抬起头,撞上王程平静却坚定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轻浮,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担当。
她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下了一半。
“我不怕委屈,”鸳鸯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望……只望爷日后能记得今日之言。”
王程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下:“我王程虽出身微贱,但言出必行。乱世已至,你我皆是脱离了旧巢的鸟,往后,是翱翔九天,还是折翼尘埃,便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窗外,寒风依旧,小院里却因多了个女主人,似乎添了一丝不一样的暖意。
而贾府高墙内的喧嚣与鄙夷,此刻都已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鸳鸯知道,她的人生,从踏入这个小院起,已然彻底改变。
前方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至少,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