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五日特训（1/1）
接下来的五日，云州府衙后院的一间僻静厢房成了叶明霄的炼狱，亦是希望之所。
陆清昭的特训堪称魔鬼。他不知从何处弄来各种气味古怪的香薰、药粉，模拟可能遇到的迷幻药物，训练叶明霄辨别其最初的气息和身体最细微的反应。
“凝神，静气。”陆清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毫无波澜，“感受它，记住它侵入感官的那一瞬眩晕感，然后立刻闭气，舌尖抵住上颚，默数三息。”叶明霄常常被熏得头晕眼花，恶心欲呕，但他咬着牙坚持，努力分辨着那些细微的差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专注和不适而泛着水光，却始终紧盯着陆清昭演示的每一个细节。
陆清昭会突然出手，用特殊的手法拍击他的穴位，模拟被偷袭瞬间的麻痹感，训练他即使身体受限，也要第一时间用另一只手触发袖箭或者掷出迷药。“太慢！”“发力不对！”“若这是真敌，你已失去先机！”陆清昭的批评毫不留情，动作精准而严厉。叶明霄常常被他撂倒在地，摔得浑身青紫，却一次次立刻爬起，眼神倔强：“再来！”
而针对反击手段，陆清昭放弃了对精准度要求极高的银针，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为简单粗暴的武器——透骨钉。这种三棱带尖、尾部稍钝的小钉，无需特定手法，只需握在指间用力掷出，即便准头欠佳，其本身的重量和棱角也足以造成一定伤害和干扰，更适合叶明霄这样的新手。
“握紧，用腕力，不是指力。对着大概方向甩出去即可，不求命中要害，只需逼退或制造混乱。”陆清昭示范着动作，虽然他自己更擅长精妙的银针，但教学起来却完全以叶明霄能掌握为优先。叶明霄咬着牙练习，起初透骨钉不是软绵绵掉落在地，就是歪斜着不知飞向何处，甚至有几次险些反弹伤到自己。陆清昭冷眼旁观，时不时吐出“笨拙”、“发力散乱”、“徒有其形”的评语，但总会在他气馁时，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甚至上前一步，冰冷的手指直接纠正他手腕的角度和发力的姿势。在那近乎严酷的指导下，叶明霄渐渐摸到了窍门，至少能保证钉子带着一定的力量和速度，大致飞向预想的方向。
每当叶明霄因疲惫或挫折而稍有松懈时，陆清昭便会冷冷地提起：“想想被掳走的人，想想那些女孩们。”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强心针，瞬间让叶明霄重新绷紧神经。
而最让叶明霄难以忍受的，是必须终日贴身佩戴那枚诡异的符袋。那棺木与麝香混合的异香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鼻尖，初时只是觉得古怪，时间稍长，便觉心神不宁，偶尔甚至会产生些许恍惚的错觉。他不得不分出极大的意志力与之对抗。
陆清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在某次训练间隙，他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枚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褐色药丸。“含服，可清心明目，抵御部分香毒。”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递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叶明霄接过放入口中，一股强烈的清凉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冲散了部分昏沉感，头脑为之一清。他看向陆清昭，对方却已转身去调整香炉，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影。
柳当归和沈璃也时常过来。柳当归负责讲解各种迷药、毒物的特性与发作征兆。沈璃则带来了她精心调配的解毒丹和更强效的迷烟，并指导他如何巧妙隐藏和使用，还特意为他缝制了一个挂在腰侧内里的皮囊，里面分格装好了数枚透骨钉和迷药粉包，方便他快速取用。“小叶，透骨钉虽笨，但关键时刻能顶用！别怕扔不准，吓也能吓对方一跳！”柳当归难得正经地鼓励道。沈璃细心检查了他所有装备，眼中满是担忧：“一切小心，安全第一。”
贺驰和林云飞负责外围监视，素月庵依旧平静得诡异。叶靖安统筹全局，压力巨大，心疼却无法阻止。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飞逝。第四日夜里，在一次模拟夜间遇袭的训练中，叶明霄虽被陆清昭从背后锁住左臂关节，压倒在地，剧痛之下，他竟凭着几日来形成的肌肉记忆，右手艰难地摸向腰侧皮囊，掏出一枚透骨钉，看也不看就朝着身后陆清昭可能存在的方向奋力甩了过去！
那钉子毫无准头地擦着陆清昭的衣角飞过，“夺”的一声钉入了远处的门框，尾端兀自颤动不休。
陆清昭制住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看了一眼那枚钉子的轨迹和叶明霄在极度劣势下完成的取钉、掷出动作，沉默了片刻。
“……绝境下的反应，尚可。”他最终吐出几个字，松开了钳制。
叶明霄脱力地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虽然狼狈不堪，但知道自己终于在极限压迫下，逼出了一丝有效的自救本能。
第五日，训练停止。风暴即将来临。叶明霄仔细佩戴好符袋，换好衣服，再次检查了袖箭、透骨钉皮囊、迷药、解毒丹及信号烟花。陆清昭最后一次替他检查了所有装备，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手腕，冰凉的温度让叶明霄微微一颤。
“记住，”陆清昭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叶明霄的双眼，“保持清醒，相信你的判断。沿途留下记号，但务必隐蔽。无论发现什么，活着回来。”
他的语气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叶明霄重重点头，喉头有些发紧，琥珀色的眼眸中，紧张与无可动摇的坚定交织在一起，“我会的。你们……也要小心。”
傍晚时分，叶明霄作为“孤女”，向着素月庵附近出发。夕阳沉入墨蓝。猎饵已放出，陷阱已布下。所有人屏息等待。而那缕诡异的暗香，已随叶明霄悄然飘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