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陶坊枯井（2/2）

石子落下，很快传来一声轻微的、沉闷的落地声，似乎并未到底，而是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紧接着，井下似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陆清昭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更小的药瓶，倒出些粉末在火折子上，然后才将其点燃。特殊的粉末让火焰呈现出幽蓝色，能燃烧更久，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毒瘴。

他将火折子绑在绳上，缓缓垂入井口。

幽蓝的光芒逐渐照亮了井壁。井壁湿滑，布满苔藓，往下约一丈多深后，井身似乎变得开阔起来，像是一个地下储藏室。

火光继续下移，终于照到了井底。

然而，井底并非预想中的泥土或杂物。

而是…一堆凌乱散落的、白森森的人骨！

以及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深蓝色的布料碎片！

那窸窣的声响，是几只正在骨骼间穿梭的硕大鼠类，被火光惊扰，迅速逃窜入阴影中！

饶是贺驰胆大，骤然看到这景象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叶明霄更是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唯有陆清昭，面色沉静如水。幽蓝的火光映在他清冷的眼眸中，跳跃着专注而锐利的光芒。他仔细地观察着井下的情况，调整着火光的角度，仿佛看到的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尸骸，而是亟待解读的密码。

“不是自然死亡。”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响起，带着绝对的权威性，“骨骼排列凌乱，有多处明显的锐器砍伤和钝器击打痕迹。颅骨碎裂…至少有三具以上的尸骸，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些深蓝色的布料碎片上：“衣物材质与之前发现的相同。这里，是他们处理‘废料’的地方。”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苍白的叶明霄，语气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解释的意味？“初步判断，与邪教有关。需要将骸骨全部起出，进一步检验。”

叶明霄看着陆清昭在幽蓝火光映照下那张过分冷静甚至显得有些无情的侧脸，看着他专注而专业地分析着可怖的尸骸，心中最初的恐惧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信赖。

这就是清昭的工作。这就是他强大而独特的所在。

“好…好…”叶明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需要…需要我帮忙吗？”

陆清昭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能这么快稳住情绪有些意外，冰封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融化了一丝。他摇了摇头：“不必。井下秽气重，可能有毒。贺捕快，”他转向贺驰，“麻烦你去找些结实的绳索和装殓之物来。我来处理这些骸骨。”

他的安排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贺驰看了看井下的森森白骨，又看了看面色恢复些许血色的叶明霄，点头道：“好！叶县丞，您和陆仵作在此稍候，我很快回来！”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废墟间。

井边只剩下陆清昭和叶明霄两人，以及井下那幽蓝的火光和森白的骸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叶明霄看着陆清昭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井下的尸骸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火光，测量、观察、默记…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自带光环。

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纯粹的敬佩：“清昭…你真的很厉害。”

陆清昭正在观察一截胫骨断裂面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毫不在意。但若叶明霄能看到他的耳根，会发现那处肌肤正微微泛着红。

然而，当他借着幽蓝的火光，看到叶明霄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此时的专注，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着下唇，那柔软的唇瓣被咬得泛出殷红色时，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别咬。”他忽然出声，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啊？”叶明霄一愣，茫然地松开牙齿。

陆清昭却已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侧影和一句硬邦邦的解释：“井下秽气可能含有未知毒素，避免咬破中毒。”

叶明霄：“…哦。”

他乖乖闭上嘴，看着陆清昭那副“公事公办、绝无他意”的冷傲模样，心里那点甜意又偷偷冒了出来，悄悄冲散了方才的恐惧。

嗯，清昭的关心，总是这么…别具一格。

而正在仔细记录骨骼特征的陆清昭，笔下微顿，在那个“胫骨骨折”的标注旁，落下了一个微小的、多余的墨点。

如同他此刻，有些紊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