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赶时间(1/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官道上。风更冷了,带着荒野深处渗出的湿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李逍遥的脚步踏在冰冷的土石上,“嗒、嗒”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某种规律的计时。他走过弯道,将身后那片弥漫着血腥、呻吟和恐惧气息的修罗场抛入沉沉的夜色。
体内,骨骼深处那缕新生的“金铁”之意,并未因方才短暂的爆发而沉寂,反而如同投入熔炉的粗胚,在实战的捶打和玉佩温润暖流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练、炽热!一丝微弱却凶戾的煞气,如同被唤醒的凶兽,在筋骨脉络间游走、嘶鸣,与那“金铁”之意相互缠绕、共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种力量充盈、亟待宣泄的鼓胀感。
锻骨初成,带来的不仅是体魄的蜕变,更有一种睥睨蝼蚁的漠然心境。黑虎帮?不过是一群聒噪的土狗。他的目标,在更北方的县城。
天光微熹时,官道前方,一座比清风镇大了数倍的城池轮廓,在薄雾中显现出来。青灰色的高大城墙蜿蜒如龙,城门口已有零星的行人和牛车进出。城门上方,两个饱经风霜却依旧遒劲的大字:临川。
临川县城。
城门口,几个穿着破旧号衣、抱着长枪打瞌睡的兵卒,被早起的行人脚步声惊醒,懒洋洋地抬眼打量着进城的各色人等。当李逍遥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几个兵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破布褂子,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污渍和泥污,裸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以及胸口那道虽然收口却依旧狰狞的暗红疤痕……更扎眼的是他那张脸,苍白,平静,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与这身乞丐行头格格不入的漠然和……压力。
“站住!”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像是小头目的兵卒猛地挺直了腰,手中长枪一横,挡住了李逍遥的去路,眼神警惕而嫌恶地上下扫视,“哪来的?进城干什么?这身行头…怕不是逃荒路上杀人的流匪吧?”
旁边几个兵卒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长枪有意无意地指向李逍遥要害。清晨进城的行人纷纷侧目,远远避开。
李逍遥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挡在身前的几杆长枪,落在刀疤兵卒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压力,让刀疤兵卒心头莫名一紧。
“看病。”李逍遥开口,声音带着彻夜奔波的沙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
“看病?”刀疤兵卒嗤笑一声,用枪杆指了指李逍遥胸口那道疤,“带着这身伤和血去看病?唬谁呢!说!身上这些血哪来的?是不是杀了人?!”他声音拔高,带着审问的意味。
李逍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体内那股新生的煞气似乎被这聒噪和敌意引动,隐隐翻腾。玉佩传来的温热暖流稍稍安抚着躁动。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更不想节外生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探入怀中。
“干什么?!”刀疤兵卒厉喝,手中长枪猛地前指,枪尖几乎要抵到李逍遥胸口!其他几个兵卒也如临大敌,瞬间绷紧了身体!
李逍遥的手从怀里抽出。没有武器,只有几枚沾着泥污的铜钱——那是春桃卖山货换来的三十个铜板。他手指捻起两枚,屈指一弹!
叮!叮!
两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两枚铜钱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打在刀疤兵卒横挡的长枪枪杆上!一股沉凝的力道瞬间透入!
刀疤兵卒只觉得枪杆猛地一震,一股难以抗拒的酸麻感从双手瞬间蔓延到臂膀!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长枪差点脱手!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惊骇!
而李逍遥的身影,已在他后退的瞬间,如同鬼魅般从他和另一个兵卒之间不足两尺的空隙中穿过!动作看似不快,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卷动了兵卒的衣角。
“你……”刀疤兵卒稳住身形,又惊又怒,刚要发作,却发现李逍遥已经站在了城门洞的阴影里,正回头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得令人心悸。
“进城,看病。”李逍遥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兵卒耳中。说完,不再理会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转身,大步走进了临川县城洞开的城门。
几个兵卒面面相觑,看着枪杆上被铜钱击中的地方,那里有两个浅浅的白印。又看看那个消失在城门洞深处、如同融入阴影的高大背影,一时间竟没人敢追上去盘问。刀疤兵卒握着依旧酸麻的手臂,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只是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邪门!”,便不再言语。
***
临川县城比清风镇繁华了何止十倍。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天刚蒙蒙亮,已有早起的店家卸下门板,伙计吆喝着洒扫。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香气四溢的豆浆摊、挑着新鲜菜蔬的农夫……各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而充满生机的市井气息。
李逍遥行走其中,一身褴褛污秽,自然引来无数侧目和嫌恶的避让。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扫过街边悬挂的招牌幌子。百草堂——春桃打听来的最大药铺。
很快,一座气派的铺面出现在街角。三层高的木楼,飞檐斗拱,朱漆大门敞开着,悬挂着“百草堂”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在晨曦中熠熠生辉。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精神抖擞。
与清风镇济世堂相比,这里的气象不可同日而语。
李逍遥抬脚,踏上光洁的青石台阶。门口迎客的伙计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干净的青布短褂,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当他的目光落在李逍遥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和……嫌恶。
“哎!你…你干什么的?”伙计下意识地拦在门口,声音带着警惕,“我们这是百草堂,不是施粥铺!要饭去别处!”他皱着鼻子,似乎想驱散李逍遥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药味和尘土的气息。
李逍遥脚步未停,平静的目光扫过伙计那张年轻却带着势利的脸。
“看病。”依旧是两个字。
“看病?”伙计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李逍遥那一身破烂,“就你?看什么病?我看你是病得不轻!快走快走!别在这儿脏了地方!”他伸手就要去推搡。
李逍遥肩膀极其轻微地一晃,伙计推来的手顿时落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门框上。
“你!”伙计稳住身形,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指着李逍遥就要叫骂。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店内传来:“福生,何事喧哗?”
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留着三缕清须、面容儒雅的中年人踱步走了出来。他目光扫过门口,落在李逍遥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此人正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兼掌柜,姓柳,人称柳先生,在临川县城医术口碑极佳。
“柳先生!”伙计福生如同见了救星,连忙告状,“这…这要饭的硬要往里闯!还…还动手!脏死了!”
柳先生抬手止住了伙计的话头,目光在李逍遥身上仔细打量。那身褴褛和污秽遮掩不住魁梧的骨架,更遮掩不住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和眉宇间那股沉凝如山的气质。尤其胸口那道暗红色的疤痕,边缘收束整齐,隐隐透着一股坚韧感,绝非寻常伤势。
“这位…壮士,”柳先生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不知有何贵干?若是身体不适,本堂自有义诊之处,可去那边……”
“看病。”李逍遥打断了他,目光越过柳先生,投向店内那排排高大的药柜和弥漫的浓郁药香,“我看病,也买药。”
柳先生眉头微挑,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哦?不知壮士要看何病?”
李逍遥没有回答,反而伸出了右手。那只手,骨节粗大,沾着泥污,但五指修长,异常稳定。他示意柳先生诊脉。
柳先生眼中讶色更浓。这气度…绝非寻常流民乞丐。他略一沉吟,对伙计道:“福生,看座。”然后上前一步,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李逍遥伸出的手腕上。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柳先生心头猛地一震!
那脉搏!沉稳!有力!如同大江深流,潜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坚韧质感!更让他心惊的是,脉搏中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却锋锐无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让他搭脉的手指都感到一丝微麻!
这…这绝非病人之脉!更非寻常武夫能有的脉象!此人气血之旺,筋骨之强,简直闻所未闻!他胸口那道伤…难道是某种特殊功法所致?
柳先生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仔细感受着那奇特的脉象。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他才缓缓收回手指,看向李逍遥的眼神已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探究。
“壮士…体魄之健,气血之旺,筋骨之强韧,实乃老夫生平仅见!”柳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恕老夫直言,壮士并无疾病缠身!倒像是…倒像是修炼了某种极为高深的炼体法门,正处于破茧蜕变之机!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逍遥胸口那道疤痕上:“只是这旧创之处,虽皮肉已合,筋骨无碍,但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难以磨灭的‘异气’盘踞,隐隐与壮士体内那股新生的锋锐之力相冲,若不拔除,恐成隐患,影响日后进境。”
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这柳先生,倒有几分眼力。他胸口的伤,是被王癞子的柴刀所创,残留了一丝凡俗的污浊戾气。之前两次药浴和锻骨,已将其冲散大半,但这柳先生竟能察觉到那最后一丝盘踞的异气,以及其与新生的煞气相冲的隐患。
“如何拔除?”李逍遥问道,声音依旧平淡。
柳先生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寻常汤药恐难奏效。需以金针渡穴之法,配合几味特殊的引气通络、拔除异气的药材,内外兼施,方可根除。”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逍遥,“此法耗费心神,药材也颇为珍贵…”
“开方。”李逍遥言简意赅。
柳先生不再多言,转身对伙计道:“福生,取笔墨来!”他快步走到柜台后,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手腕稳健,笔走龙蛇。当归、赤芍、丹参…这些基础药材外,赫然写着“冰心草三钱”、“通脉藤一两”、“百年石钟乳粉一钱”…最后,还特别注明:“需以金针渡‘膻中’、‘气海’、‘至阳’三穴,引气归元,拔除异种戾气。”
药方写罢,柳先生吹干墨迹,递给李逍遥:“壮士请看。这几味主药,冰心草性寒清心,通脉藤活络破淤,百年石钟乳粉更是温养经脉、拔除异气的珍品,本堂恰好还有一点存货。只是这金针渡穴…”他看向李逍遥,欲言又止。此法凶险,非医术精湛、内气有成者不可为。
李逍遥接过药方,目光扫过。方子开得对症,药材也选得精当。他点了点头:“药,三份。针,不必。”
“不必?”柳先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金针渡穴是拔除异气的关键,怎能不必?
李逍遥没再解释。他探手入怀,取出那个油亮的黑色小皮套,捻出一根细如毫芒的乌黑长针。针体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柳先生的目光瞬间被那根乌针牢牢吸住!以他行医数十载的眼力,竟完全看不出这针的材质!非金非铁,非石非木,通体乌黑,细若牛毛,针尖一点寒芒凝而不散!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针上隐隐散发出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玄奥、甚至带着一丝…寂灭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针?!
柳先生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他行医半生,见过无数名贵金针银针,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强大的针具!仅仅是看着,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再联想到刚才那奇特的脉象和此人深不可测的气度…
“好…好针!”柳先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看向李逍遥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壮士…不!先生!先生竟有此等神物!老夫…老夫方才失言了!有先生神针在,何须老夫班门弄斧!福生!快!照方抓药!三份!捡最好的!快!”
伙计福生早已被柳先生的态度惊得目瞪口呆,听到吩咐,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向药柜,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麻利。
很快,三份用上好桑皮纸包裹、捆扎整齐的药材送到了李逍遥面前。柳先生亲自接过,双手奉上,态度恭敬无比:“先生,药已备好。这冰心草和百年石钟乳粉极其难得,本堂存货也不多,这三份…已是极限。诊金…诊金就不必了!只求…只求先生日后若有闲暇,能指点老夫一二针道…”
李逍遥接过药包,入手沉甸甸的,药香浓郁纯正。他看了一眼柳先生充满渴求的脸,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先生慢走!”柳先生连忙躬身相送,直到李逍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流中,才直起身,望着门口,久久无法回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搭脉的手指,那残留的一丝微麻感依旧清晰。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这临川城,怕是要起风浪了!
***
李逍遥抱着三份沉甸甸的药材,走在临川县城清晨的街道上。阳光驱散了薄雾,洒在青石板上,也照在他褴褛的衣衫上。怀里的药材散发着清苦的香气,稍稍冲淡了身上的血腥和尘土味。他需要一处安静的落脚点,完成药浴,彻底拔除胸口那丝异气,稳固锻骨境界。
悦来客栈。春桃打听来的最热闹的客栈。
转过两条街,一座气派的四层木楼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雕梁画栋,门前车马喧哗,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伙计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巨大的“悦来客栈”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逍遥踏上台阶。门口迎客的伙计是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正点头哈腰地送走一位富商模样的客人。一转头,看到李逍遥这身行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驱赶。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饭到后门去!”伙计挥着手,像驱赶苍蝇。
李逍遥脚步未停。
“嘿!聋了是吧?”伙计见他不理,顿时来了火气,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搡李逍遥的肩膀,“滚远点!别脏了爷的地……”
他的手尚未触及李逍遥的衣衫。
李逍遥抱着药包的手肘极其轻微地向外一顶。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哎哟!”那伙计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柔韧巨力猛地撞在肋下!像是被狂奔的野牛顶了一下!剧痛瞬间袭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离地倒飞出去,“砰”地一声狠狠撞在客栈门旁的石狮子上,又软软滑落在地,捂着肋下,疼得蜷缩成一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客栈门口一片死寂!
进出的客人、其他迎客的伙计、甚至路过的行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抱着药包,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了悦来客栈敞亮的大堂!
大堂内灯火通明,装饰奢华。柜台后的胖掌柜正拨弄着算盘,闻声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李逍遥,又看看门外蜷缩呻吟的伙计,胖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愕和怒容!
“混账!哪来的狂徒!敢在悦来客栈撒野?!”胖掌柜一拍柜台,厉声喝道,声音震得大堂嗡嗡作响。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闻声从后堂冲出,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大堂里的客人也纷纷侧目,或惊疑,或幸灾乐祸地看着这闯入的“乞丐”。
李逍遥站在大堂中央,无视了围上来的护院和胖掌柜的怒喝。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最终落在通往楼上的木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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