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淬体如焚(1/2)
药铺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压抑得令人窒息。伙计们手脚麻利得近乎慌乱,在掌柜嘶哑的催促下,将一份份药材称量、包好。宣纸上那些墨迹未干的药名,此刻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归、赤芍、丹参…这些还算常见,但那“地脉草”、“铁骨藤”,名字古怪生僻,伙计翻遍了药柜角落才勉强找出一点品相不佳的存货,战战兢兢地包好,生怕惹来那位煞神的不满。
地上,那个被乌针放倒的汉子抽搐的幅度已经微乎其微,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变成了微弱的气流音,像破风箱最后的呜咽。无人敢靠近,更无人敢去拔那根看不见的针。掌柜山羊胡上的汗珠就没干过,时不时偷眼瞥向门口那个背对着他们的、沉默如山的身影,每一次都如同被冰冷的针尖刺中,慌忙低头。
三份药包很快被掌柜亲自用最干净的上等桑皮纸包好,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潮的油纸,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他双手捧着,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到李逍遥身后,声音带着谄媚到极致的颤抖:“先…先生,您要的药…备…备齐了!都是最好的!您…您过目?”
李逍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伸出手。那只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手,在光洁的药包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接过药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各种药材混杂的清苦气味。他掂量了一下,目光扫过掌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钱。”声音依旧平淡。
掌柜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不敢!不敢收先生的钱!这点药材,权当小老儿给先生赔罪!只求…只求先生高抬贵手…”他指的是地上那个还瘫着的跟班。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那个跟班身上。那人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性命暂时无碍。他意念微动,意识深处关于《逍遥十三针》“定脉”、“截气”针诀的信息流过。方才那一针,封的是其肩颈要穴,截断气机,令其肢体麻痹失控。一个时辰后,气血自行冲开,自会恢复。
“一个时辰。”李逍遥收回目光,不再看掌柜,只丢下三个字,便抬脚迈出了药铺门槛,汇入街道上喧嚣的人流,身影很快被来往的行人遮挡。
掌柜如蒙大赦,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绸缎马褂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看着地上瘫着的汉子,又看看门外李逍遥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一个时辰…他记住了。
***
清风镇不大,几条主街纵横交错。李逍遥避开人流最稠密的闹市区,循着记忆里来时路上瞥见的一处僻静角落走去。那是一条狭窄的后巷,紧邻着镇外蜿蜒的小河,巷口堆着些破败的箩筐和废弃的渔网,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和水草的腐败气息。巷子深处,一间低矮破败、显然久无人居的河神庙,半塌的泥墙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庙门歪斜地敞开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和残破的神像。
此地污浊,灵气稀薄更胜桃花村草棚,但胜在足够隐蔽,无人打扰。
李逍遥步入破庙。庙内蛛网密布,地面是厚厚的积尘和鸟兽粪便,空气污浊不堪。他毫不在意,目光扫过角落一口布满裂纹、但还算完整的破陶缸。缸底积着浅浅一层浑浊的雨水。
就是这里了。
他将三包药材放在布满灰尘的神龛上,解开其中一包。各种药材混杂的气味顿时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散开来。当归的甘苦、赤芍的酸涩、丹参的土腥、血竭粉浓烈的金属锈味…还有那几味名字古怪、品相不佳的地脉草(一种叶片肥厚、根茎坚韧的野草)和铁骨藤(一种藤蔓,表皮坚硬如铁石)。
按照《逍遥霸体诀》淬体篇最基础的“易筋”药浴方子,他仔细地将药材按分量投入破陶缸中。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药材落入浑浊的雨水,并无明显变化。
接下来,才是关键。
李逍遥盘膝坐在布满灰尘和污秽的地面上,无视身下传来的湿冷黏腻。他闭上双目,意念沉凝,体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气流被全力催动,沿着《逍遥乾坤诀》引气篇中一条极其繁复、关联着指尖劳宫穴的路线艰难运转起来!
这路线比单纯引气入体要艰涩百倍!每一次意念推动气流,都像是在布满刀锋的荆棘丛中开凿通道,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冷汗瞬间渗出。但他强忍着,意念如钢,死死锁定着那缕气流,将其逼向右手掌心劳宫穴!
气流运行到指尖,变得灼热、暴躁,仿佛随时会失控爆开!
就在这临界点!
李逍遥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对着破陶缸中浑浊的雨水和漂浮的药材,凌空一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响起!
指尖处,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赤红色火星骤然迸现!那火星极小,却蕴含着惊人的高温和一股极其微弱的、焚尽一切杂质的爆裂气息!它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水中!
轰!
破陶缸内,原本平静浑浊的雨水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猛地剧烈翻滚起来!一股灼热的白气“嗤嗤”腾起!投入其中的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化开!当归的根须瞬间消融,赤芍化为赤色浆汁,丹参溶解成粘稠的深红,血竭粉释放出浓郁的铁锈色!那几味品相不佳的地脉草和铁骨藤,在高温和那股奇异能量的作用下,也迅速软化、崩解,释放出墨绿色和灰褐色的汁液!
各种颜色在翻滚的热水中疯狂交织、碰撞!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浓烈刺鼻的混合药味猛地爆发出来!那味道如同铁锈混合着硫磺,又掺杂着草木焚烧的焦糊和浓烈的腥气,霸道无比,瞬间压过了破庙里原有的腐臭,刺激得人鼻腔发酸,几欲作呕!
缸中的水,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种粘稠、深沉、如同熔化的沥青般的墨绿色!表面翻滚着大大小小的气泡,不断破裂,释放出灼热的白气。一股惊人的热浪从缸口蒸腾而起,让破庙内原本湿冷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药浴,成了!虽然是最低劣的材料、最简陋的环境、最粗浅的手法,但蕴含在《逍遥霸体诀》中的无上淬体真意,已被这微末的火星和狂暴的药力,强行激发了出来!
李逍遥看着缸中那翻滚的、如同毒液般的墨绿色药汤,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凌空一点,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可怜气力,胸口撕裂般的痛楚再次翻涌。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渴望。
力量!掌控命运的力量!这具凡胎俗骨的桎梏,必须打破!
他不再犹豫,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褴褛不堪、沾满泥污血渍的破布褂子,露出精赤的上身。虬结的肌肉线条上,纵横交错着陈旧的伤疤和昨夜雷击留下的焦黑痕迹,胸口那道被柴刀划开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抬脚,没有丝毫迟疑,跨入了那口翻滚着墨绿色药汤的破陶缸!
滋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生肉落入滚油的声音瞬间响起!
李逍遥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牙关瞬间咬紧,腮帮绷出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棱角!额头上、脖颈上、手臂上,所有裸露的皮肤下,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痛!难以想象的剧痛!
那滚烫的、粘稠如岩浆的药液,瞬间包裹了他!皮肤接触药液的刹那,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紧接着,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能量,混合着滚烫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疯狂地顺着毛孔、顺着伤口,朝着他体内每一个角落钻去、撕扯、灼烧!
那不是简单的热水烫伤!那药液中蕴含的霸烈药性和被强行激发的淬体真意,如同亿万只烧红的蚂蚁,钻入他的皮膜、筋肉、骨骼!所过之处,带来的是千刀万剐般的撕裂感,是熔岩灌体般的灼烧感,是无数钢针在骨髓深处疯狂搅动的钻心剧痛!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猛地冲破李逍遥紧咬的牙关,在破庙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颤抖!皮肤瞬间变得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汗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但刚渗出毛孔,就被滚烫的药液蒸发,化作白气升腾!
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体内细微的筋肉纤维在狂暴药力下被撕裂、又被强行修复的“嗤嗤”声!
《逍遥霸体诀》!淬皮、锻骨、易筋…欲得不灭金身,必承万劫之苦!这“易筋”篇的第一重药浴,便是要将这凡胎俗骨,如同百炼精钢般反复锻打、淬炼!每一次撕裂,都是为更强的重生奠基!每一次灼烧,都是为焚尽体内杂质!
李逍遥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鲜血,混合着汗水流下。意念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死死锁住濒临崩溃的意识,疯狂地运转着《逍遥霸体诀》淬体篇的法门!
引气!必须引气!
只有引动天地灵气入体,配合这霸烈的药力,才能真正淬炼肉身,而不是被这狂暴的能量活活烧成焦炭!
他强忍着足以让常人瞬间昏死过去的剧痛,强行分出一丝意念,沉入丹田,催动那缕微弱的气流,沿着《逍遥乾坤诀》引气篇的轨迹,艰难运转!
痛!剧痛干扰着意念!气流运转得比之前更加滞涩、艰难!仿佛在熔岩中推动磐石!每一次推动意念,都伴随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
但李逍遥的意志,如同在万丈深渊中凿壁求生的囚徒,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绝!给我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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