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间灯火（1/2）

黑暗。

并非元空间那种充斥着数据噪点和虚无的冰冷黑暗，而是带着重量、温度和微弱光感的，属于现实的黑暗。

林澈的意识，如同从万兆光纤的极速狂飙被猛地塞回一条古老电话线的狭窄通道，承受着巨大的信息压缩与迟滞感，在浑噩与清明之间剧烈摇摆。

第一个清晰感知到的，是痛楚。

并非意识被撕裂的剧痛，而是源于神经末梢、肌肉、乃至骨骼的，久违的、属于肉身的，物理性的钝痛、酸软与深入骨髓的麻木。

全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不适，喉咙干渴得如同龟裂的土地，连吞咽唾液都带来撕裂般的疼。

他费力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模糊的光晕首先映入眼帘，挣扎着聚焦，逐渐凝聚成天花板上熟悉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LED灯板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生理盐水和药物的苦涩。

耳畔是医疗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又像是挣扎着回归现实的锚点。

视线艰难地、一寸寸地移动。

白色的墙壁，冰冷而肃穆。

悬挂着的液晶显示屏上，跳动着曲折的、代表心跳的绿色波形和不断变化的数字（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

手臂上贴着冰冷的电极片，连接着蜿蜒的导线，将他的生命体征转化为冰冷的数字。

鼻腔里插着的软管带来清晰的异物感，提醒着他此刻的脆弱。

医院。

病房。

他，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庆幸感之后，是更深的、几乎要将灵魂拖入深渊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

这具躺了数月之久的身体，虚弱得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与在元空间那由纯粹意识和能量构成的、可以自由飘飞、意念即动的光团形态相比，这血肉之躯显得如此笨拙、如此沉重、如此……脆弱不堪。

他尝试深吸一口气，胸腔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窒息感，肺部功能似乎远未恢复。

他不得不放弃，改为极其微弱、短促的，如同濒死之人的呼吸。

但，他回来了。

李然……晓晓……念头刚起，心脏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思念与蚀骨的酸楚。

脖颈上，那枚家传古玉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凉，仿佛在确认着“生命方舟”依旧在默默运行，是他与那个数字地狱之间最后的、温暖的连接。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观察更多。

病房是单人间，陈设简单到近乎冷酷，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并无他物。

窗帘紧闭，看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仪器屏幕的光映照出一片孤寂。

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感知，自然而然地浮现。

并非通过眼睛，也非通过耳朵，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他意识层面的“映射”。

当他集中残存的精神于双眼之间，那片孕育着内核雏形的意识核心微微发热时，他“看”到了——以他病床为中心，一副由极其纤细、不断流动的淡蓝色光线勾勒出的网络拓扑图，如同增强现实（AR）叠加层，清晰地呈现在他现实的视觉之上！无线网络信号（Wi-Fi）如同淡蓝色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强度不一，显示出信号的覆盖与强弱。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输液泵、甚至墙壁上不起眼的智能温控面板，都散发着代表其网络连接状态的、或稳定或微弱的光点，并延伸出无形的数据流线条，指向房间角落那个闪烁着指示灯的无线路由器。

路由器本身则是一个稍亮的光点，延伸出一条更粗壮、更凝实的光线，穿透墙壁，指向远方——医院的内部网络核心。

“现实映射：初级代码感知-运行中”

“检测到局域网环境：Hospital_Guest_(信号强度：-65dB)”

“检测到连接设备：7台(包括本机)”

“发现未加密数据流：生命体征监测数据(持续上传至院内服务器)”

这并非元空间那种对底层代码的深刻洞察，更像是一种对现实世界电子设备及其网络连接的“视觉化”?呈现。

是他在元空间获得的能力，在现实世界的微弱投影和适应。

这种感知消耗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让他在这陌生的、虚弱的环境中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掌控感，如同在黑暗中摸到了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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