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青丘故地，旧影新约（上）（2/2）
青丘上下，虽然白浅归来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但狐帝与折颜的频繁出入，以及狐狸洞附近日益肃穆凝重的氛围，还是让一些敏锐的狐族长老与核心子弟察觉到了不寻常。不过，在狐帝的严令与折颜的安抚下，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七日，黄昏时分。
白浅换上了一身极其古朴、以玄色为底、绣着暗金色九尾狐图腾与日月星辰纹样的祭祀长袍。这是唯有狐帝与女君在重大祭祀时才可穿戴的礼服，象征着与先祖血脉最直接的连接。长发被高高绾起，戴上了一顶同样古朴的玉冠，冠前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她部分面容，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狐帝白止与折颜同样身着庄重礼服，陪同在她身侧。迷谷与其他几位被挑选出来的、德高望重的狐族长老，手持各式祭器与仪仗，肃立于狐狸洞前。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西山，天色渐暗，一轮异常皎洁、仿佛比平日大了数分的圆月，缓缓从东天升起，清冷如水的月华洒落，给整个青丘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银纱。空气中，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阴性能量，开始悄然弥漫、增强。
“时辰将至。”狐帝白止沉声道，看向白浅，“浅浅，准备好了吗？”
白浅深吸一口气，隔着珠帘，目光清澈而坚定：“准备好了。”
“起驾，赴祖陵！”
一行人，在月色与狐族特有的引路灯辉映照下，无声而肃穆地朝着青丘最深处，那片被重重古老禁制与迷雾笼罩的祖陵禁地行去。
沿途，守卫禁地的狐族精锐战士纷纷无声跪伏。越是深入，周遭的灵气便越是古老精纯，却也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无尽岁月与先祖英灵的威压。参天的古木渐渐被巨大的、雕刻着奇异兽纹的古老石柱与残破的祭坛遗迹所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如同檀香与古老卷宗混合的气息。
终于，他们来到了祖陵的核心入口——一座高达百丈、完全由不知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形似巨大狐首的巍峨山门前。山门紧闭，上面布满了复杂到极致的封印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力量。
狐帝白止上前一步，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配合特殊法诀，在山门上勾勒出一个繁复的血色符文。折颜也同时出手，一缕精纯的凤凰涅盘之火注入符文之中。
嗡——！
山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最终，那巨大的狐首仿佛活了过来，双眼部位爆发出两道炽白的月光（与天际圆月呼应）！沉重的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深邃无比、仿佛通向地心深处的、由月光石铺就的甬道。甬道内，无数悬浮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狐火自动点燃，如同引路的星辰。
“接下来的路，需你独自前行了。”狐帝白止转身，郑重地对白浅道，“记住为父的叮嘱，也记住你为何而来。无论看到什么，经历什么，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折颜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鼓励与担忧不言而喻。
白浅点了点头，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毅然迈步，独自一人，踏入了那月光石甬道，走向祖陵最深处，走向那可能与夜华苏醒息息相关的、古老的血脉源头。
身后的山门，在她进入后，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甬道漫长而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与心跳声在回荡。两侧的狐火无声燃烧，映照出墙壁上雕刻的、描绘狐族远古历史与传说的巨大壁画——开天辟地时九尾天狐的诞生，与百族征战，建立青丘，繁衍生息，历次大劫……画面磅礴，却又带着一种历史的苍凉与厚重。
白浅没有过多驻足，她的目标明确。沿着甬道一直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这里，便是祖陵的最核心——源祭坛。
祭坛呈圆形，同样由巨大的月光石砌成，边缘矗立着九根雕刻着完整九尾天狐图腾的参天石柱，石柱顶端，各有一团巨大的、颜色各异的狐火静静燃烧（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金）。祭坛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奇异能量。而在能量池的中心，一块约莫三尺见方、通体呈现混沌色泽（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颜色，却又似乎无色）、形状不规则、表面天然布满玄奥纹路的奇异石头，半浮半沉——那便是狐族至高圣物，“狐祖之源”！
仅仅是站在祭坛边缘，白浅便能感受到那块混沌源石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而又带着一丝亲切召唤的气息。她体内的九尾天狐皇血，在此刻彻底沸腾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渴望，油然而生。
就是这里了。
白浅定了定神，按照父亲传授的仪轨，先在祭坛边缘，对着九根石柱与中央的源石，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她缓步走上祭坛，来到能量池边。
月光（通过祭坛顶部特殊的结构引入）此刻正好垂直洒落在源石之上，与池中液态月光能量交相辉映，整个祭坛被笼罩在一片神圣而朦胧的光晕之中。
时辰已到。
白浅不再犹豫，她伸出双手，指尖逼出九滴最为精纯的、泛着淡金色光华的皇血精血，按照特定轨迹，弹射向那九根石柱顶端的狐火，同时口中开始吟诵起那古老而拗口的沟通秘咒。
随着精血没入狐火，咒文声响起，整个源祭坛，骤然被激活！
九柱狐火光芒大盛，颜色流转，投射下九道粗大的、与狐火同色的光柱，交织在中央的混沌源石之上！池中的液态月光能量开始剧烈翻滚、沸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乳白光芒！那块混沌源石，在九色光柱的照射与月光能量的浸润下，表面的天然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变幻，散发出越来越强的、仿佛能沟通天地本源的气息！
白浅感到自身的血脉共鸣达到了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源石深处，从那流淌了亿万年的血脉记忆长河中，向她“看”过来。
她屏息凝神，将所有杂念抛开，将全部心神，连同对夜华最深的思念、最坚定的唤醒决心、以及对自身血脉与责任的认知，毫无保留地，通过那共鸣的血脉联系，投向那块仿佛正在苏醒的混沌源石——
“后辈子孙白浅，今以太阴玄华之夜，以纯净皇血为引，叩问祖源！”
“为救所爱，为全誓言，恳请先祖，赐予启示，指明前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混沌源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无法形容其颜色的璀璨光芒！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旋涡般向内收敛，瞬间将站在池边的白浅，连同她的意识，彻底吞没！
白浅只觉眼前一花，神魂仿佛被抽离了躯体，投入了一条由无数流光溢彩的记忆碎片、先祖意念、古老画面与法则线条构成的、汹涌澎湃的“时光与血脉之河”！
她“看”到了天地未分时的混沌，看到了一缕先天清气与大地灵脉交汇，孕育出第一只通体雪白、九尾摇曳、眸含日月星辰的九尾天狐……看到了先祖率领初生的狐族，在蛮荒大地上筚路蓝缕，与巨兽、与其他先天生灵征战、结盟、繁衍……看到了狐族鼎盛时，万妖来朝，青丘成为一方乐土……也看到了历次天地大劫，狐族先辈们如何浴血奋战，守护家园，无数英灵埋骨他乡，亦有无数可歌可泣的爱情、牺牲与传承……
浩瀚如星海的信息冲击着她的意识，若非她早有准备，心神坚定，修为大进，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庞大的先祖记忆洪流冲垮、同化。
她谨记父亲叮嘱，紧守一点灵明——寻找与“生命源力”、与唤醒夜华相关的线索！
在这无尽的记忆洪流中穿梭、寻觅，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几段相对清晰、且带着强烈“生机”与“特殊”波动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主动向她靠拢过来——
第一段碎片：画面中，一位面容模糊、却气息无比古老强大的九尾天狐先祖（疑似初代或极早期的狐帝），正站在一片生机勃勃、巨木参天的奇异森林边缘。那森林中的树木，叶片并非绿色，而是流转着七彩光芒，树干晶莹如玉，散发出浓郁到化为实质雾气的生命气息。先祖手中，托着一枚青翠欲滴、仿佛有无数细小世界在其中生灭的莲子，对着森林深处某处，深深一拜，然后将莲子轻轻埋入土中。画面中传来先祖苍茫的意念：“混沌青莲崩，其籽散于诸天。此一枚，得遇‘生命圣泉’滋养，或可于‘精灵祖地’重现生机……留待后世有缘……”
第二段碎片：似乎是在某次惨烈大战之后，狐族伤亡惨重。一位身着祭祀袍的女性九尾狐（似乎是某代精通疗愈与生命法术的狐后），带领族人来到一处位于青丘极隐秘之地的幽深寒潭。寒潭之水呈乳白色，散发着与祖陵能量池相似的、却更加精纯凛冽的月光寒气。狐后以秘法催动寒潭，潭水深处，缓缓浮起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冰、内部却仿佛有液体般生命能量流动的奇异玉石。狐后将其称为“太阴寒玉髓”，言其乃青丘地脉与月华亿万年交汇所生，蕴含至阴至纯的生命本源，有滋养神魂、修复本源奇效，但需以至阳之力或特定法门调和，方可安全使用。此玉髓后来似乎被封印于寒潭深处，作为镇族之宝之一。
第三段碎片：最为模糊，也最为宏大。似乎是在一个极其古老、连时间概念都不同的时代，九尾天狐一族的某位始祖级存在，曾与一株庞大到无法形容、根系贯穿无数世界、树冠遮蔽星河的巨树（生命古树？）有过接触甚至盟约。画面中只有巨树一根枝条的虚影，与一只九尾狐爪虚影轻轻触碰，交换了某种印记或祝福。那印记的气息，与白浅体内血脉、与她手中星轨罗盘产生的共鸣，隐隐有几分相似！这段记忆太过久远破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方位感应——似乎指向星海某处早已失落、被时空乱流与强大结界封锁的古老界域。
三段记忆碎片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白浅的思路！
混沌青莲子（可能存在于与生命古树或精灵祖地相关之处）！
太阴寒玉髓（就在青丘某处寒潭深处）！
生命古树的确切线索（一个失落界域的方位感应）！
这，就是狐祖之源给予她的启示！是三样可能与“生命源力”相关的宝贵线索！而且，其中“太阴寒玉髓”就在青丘，唾手可得（虽然获取可能需费周折）！
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白浅心头！这比预想的收获更大！
然而，就在她心神激荡，准备仔细感悟那“太阴寒玉髓”具体所在与获取方法，以及另外两样线索更多细节时——
血脉记忆长河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股冰冷、威严、带着审视与考验意味的、更加古老庞大的先祖集体意志，如同苏醒的巨神，轰然降临！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炸响：
“后辈！汝所求，关乎逆天改命，唤醒神魂尽燃之灵！”
“非大毅力、大智慧、大牺牲者不可为！”
“既受祖源启示，便需通过先祖试炼！”
“证明汝，配得上这份机缘，担得起这份因果！”
话音未落，白浅眼前的景象再次剧变！不再是温和的记忆碎片，而是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充斥着狂暴能量乱流与无数先祖战斗虚影的“古战场幻境”之中！同时，她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包括修为、血脉之力）似乎被压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而对面的“敌人”（那些由先祖战斗意念凝聚的虚影），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先祖试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