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百二十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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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克里斯就没有五龙盟”是最高真理，那么“没有殿主就没有我们这个殿”自然就是次级真理。神尊太高远，他们够不着；但自己顶头上司的马屁，那是必须拍得震天响的。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五龙盟变天了。
流光殿办公区
这里原本是雅典娜负责统筹整个龙渊星文化娱乐和精神文明建设的地方。此时，大厅的墙壁上，原本挂着的那些龙渊星风景画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幅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都镶着纯金边框的雅典娜肖像照。
照片里的雅典娜，穿着打歌服，笑容甜美。
但站在照片下方的员工们，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甜美，反而透着一种神经质的紧绷。
“清风！你刚才路过正中央那幅‘殿主回眸笑’的时候，腰弯得不够标准！”星光厉声喝道，“根据我们昨天连夜编纂的《流光殿员工觉悟守则》第三条，凡路过殿主镶金照片者，必须驻足，行四十五度鞠躬礼，并默念‘殿主的美貌照亮宇宙’！你刚才只弯了三十度，你是不是对殿主有意见？”
清风，吓得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照片前。
“主管！我没有！我绝对没有！我只是刚才腰闪了一下！”清风指天发誓，“殿主的美貌不仅照亮宇宙，还照亮了我的灵魂！我这就磕三个头补上！”
不仅是流光殿，高尼茨所在的殿宇，画风更加诡异。
高尼茨是个极度强迫症、喜欢整洁和秩序的人。于是，他的下属们将这种喜好放大了一万倍。
办公区的所有桌椅，每天必须用游标卡尺测量，确保间距分毫不差。而在大厅的正中央，不知哪个马屁精连夜请人雕刻了一座高尼茨的半身像。雕像的材质并非纯金（因为高尼茨曾无意间说过一句“金子太俗气”），而是用极其罕见的极地冰玉雕刻而成，为了体现高尼茨“风之主”的威严，雕像的底座甚至暗藏了十几个微型鼓风机，24小时不间断地往上吹风，营造出一种衣袂飘飘的“神迹感”。
每当有文件需要审批，下属们绝对不敢直接敲门，而是要在门外深呼吸，整理衣服上的每一丝褶皱，然后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用指关节轻轻叩击门板三下，多一下少一下，都会被视为“对风之神的不敬”。
“觉悟”风暴的核心，在于彻底剥夺下属的独立思考能力。
征伐殿的训练场上，虎丸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啃着一块巨大的带骨肉。
“最近这群小崽子，怎么越来越弱了？”虎丸吐出一块骨头，巨大的白虎脑袋摇了摇，粗声粗气地抱怨。
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进行了一场日常的“指导战”。对手是征伐殿里十几个A级以上的精锐战士。以往，这些战士虽然打不过他，但至少能凭借战术和配合，在他手下撑个十几分钟，偶尔还能给他造成一点小麻烦。
但今天，战斗刚开始，虎丸只是张嘴打了个哈欠——真的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打了个哈欠。
对面的十几个精锐战士竟然像被十二级台风刮中了一样，齐刷刷地惨叫着倒飞出去，在空中甚至还完成了高难度的转体三周半，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纷纷口吐白沫（实际上是提前含在嘴里的肥皂水）。
“殿……殿主威武！”领头的队长一边“抽搐”，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大喊，“您的‘霸王虎啸波’已经达到了化境！我们……我们连您的一口真气都挡不住！没有殿主，就没有征伐殿的荣耀！”
“吼！”其他的战士躺在地上，齐刷刷地发出了极具“觉悟”的附和。
虎丸挠了挠耳朵，一脸懵逼。他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地上那群演技浮夸的下属，心里非但没有成就感，反而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铁！你给老子滚下来！”虎丸冲着远处的柱子咆哮。
铁蹲在柱子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今天被迫戴上了一副下属送来的“虎纹护腕”，据说这是征伐殿今年最流行的“忠诚配饰”。
“别喊了。”铁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还没看明白吗？现在全盟上下都在玩‘殿主绝对正确’的游戏。你打哈欠，他们就得说这是神功；你放个屁，他们估计都能连夜写出一篇《论殿主仙气对龙渊星大气的净化作用》的论文来。”
虎丸打了个寒颤，身上的虎毛都竖了起来：“这他妈是五龙盟还是疯人院？”
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下，曾经的上位者、如今的名誉副殿主大乔，将“低姿态”演绎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
中午，中央食堂。
克里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被后勤部精心雕琢成“克里斯神圣侧脸”形状的巨大冰淇淋山。周围的各殿主和高层们也依次落座。
大乔没有坐。她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双手交叠，静静地站在距离克里斯餐桌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是她精确计算过的，既不会显得僭越，又能在克里斯有任何需求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姐，你别站着了，坐下来一起吃啊。”小乔看着曾经骄傲的姐姐现在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拉了拉身边的空椅子。
“多谢殿主赐座。”大乔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属下身为带罪之身，能在神尊与诸位殿主用膳时侍立一旁，已是天大的恩赐。属下不敢逾矩。”
她的称呼变了。以前她总是直呼小乔的名字，甚至骂她“蠢货”。现在，她一口一个“殿主”，语气恭敬得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生殖隔离的鸿沟。
克里斯咬了一口冰淇淋，叹了口气，决定试探一下。
“大乔，”克里斯故意板起脸，用一种挑剔的语气说，“你今天这身衣服的颜色我不喜欢。太暗了，看着碍眼。”
其实那是一身非常得体的高级灰制服，完全符合大乔一贯的审美。按照大乔以前的脾气，克里斯敢对她的衣着指手画脚，她绝对会反唇相讥，甚至直接用念力把克里斯的餐盘掀翻。
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乔身上。
那些远处的基层员工们，更是竖起了耳朵，准备看大乔如何应对这道“觉悟送命题”。
大乔没有丝毫的犹豫。
“神尊阁下教训得是。”大乔的头低得更深了，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嘶啦”一声，竟然直接将自己制服的外套袖子撕下了一截！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属下的品味粗鄙，污了神尊阁下的眼睛，罪该万死。”大乔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刚才撕碎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块破布，“属下这就回去更换。在未能找到让神尊阁下满意的颜色之前，属下绝不再踏入食堂半步。”
说完，她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迈着标准的小碎步，倒退着离开了食堂。
直到大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食堂里依然鸦雀无声。
这不仅仅是顺从，这是一种带着自毁倾向的、极致的“规训”展示。大乔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恭敬，在向整个五龙盟宣告：看吧，连曾经最高傲的我都已经把脊梁骨抽出来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跪下？
克里斯看着大乔刚才站立的地方，手里的冰淇淋彻底化成了糖水。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核心成员们。
雅典娜正看着一份文件，那是流光殿员工联名提交的《关于将雅典娜殿主生辰定为法定祈福日的提案》，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虎丸则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的烤肉——那块肉被厨师雕刻成了“虎丸天下无敌”的字样。
大家发现，就在几天前，这里还是一个大家会为了抢一块排骨而大打出手、会因为吐槽克里斯是个混蛋而哄堂大笑的“家”。
而现在，这里变成了一座富丽堂皇、镶满金边、却连呼吸都觉得粘稠窒息的皇陵。下属们戴着面具阿谀奉承，殿主们被迫站在神坛上接受这些虚伪的供奉。
没有真实，只有表演。没有家人，只有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