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深夜的来电（2/2）

“……对不起……”

然后，在又一次短暂的通畅中，他说出了电话接通以来最长、也最清晰的一句话，声音里的疲惫、挣扎、思念，以及某种豁出去般的坦诚，再也无法掩饰：

“……还有，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不是“我喜欢你”那样带着确认的告白，也不是“我需要你”那样带着索取的依赖。它更简单，也更原始，直白地袒露了分离带来的痛苦和渴望，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前提，就是在这样一个糟糕的雨夜，在信号可能随时中断的未知时刻，从他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滚烫的真实。

林溪靠在冰冷的床头，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夹杂着风声电流声和他压抑呼吸声的告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潮湿的手紧紧攥住了，酸胀得发疼。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信号又开始变得极不稳定，他的声音再次被拉远、扭曲、切割成模糊的片段。她只能听到一些零散的词：“……实验室……看到……食谱……我……”

她猜，他大概是看到了她塞在抽屉里的胃药和手写食谱。那个迟来的发现，或许成了压垮他所有伪装和坚持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没有试图在这糟糕的信号里追问，也没有急着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他那断断续续的、充满杂音的道歉和思念，听着背景里仿佛来自他那个世界的风声。

窗外的雨声依旧绵密，敲打着夜色。这通来自遥远城市、信号堪忧的深夜来电，像一场笨拙的、技术故障频出的心灵救援尝试。不完美，不清晰，甚至有些狼狈。

但正是这份不完美和狼狈，让它显得无比真实。

许久，在又一次短暂的信号连接中，林溪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被山区的雨声包裹着，却带着一种风雨洗礼后的平静与了然：

“我知道。”

她知道他的道歉。知道他看到食谱后的破防。知道他此刻的挣扎和想念。也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会因为这一通信号断续的电话就迎刃而解。

但这通电话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是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是他在自己的风暴中，向她发出的、微弱的信号。

“我知道。”她又轻轻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他能否听清。

电话那头，顾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信号彻底中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短促而机械，宣告着这次艰难通话的结束。

林溪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被昏暗笼罩。雨声依旧，心潮却已不同。

那通来自凌晨两点的、信号断断续续的来电，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微弱，却真切地打破了潭面长达月余的冰封。它没有带来答案，却带来了重新开始对话的可能。

“对不起”和“我很想你”，是最朴素的情感重启键。

而她在雨声中那声轻轻的“我知道”，则是按下这个键后，第一次谨慎的、带着审视却也带着温度的回应。

夜还深，雨未停。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沉默的碎裂和笨拙的联结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