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跳频率合拍（2/2）

长到可以永远行驶在这片阳光普照的原野上，长到肩头的温暖永不消散，长到这共享的旋律可以循环往复，直至地老天荒。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家族期望、那个如同魔咒般萦绕的数据模型、手腕上那块隐藏着未知选择的胶布……所有现实的沉重与焦灼，都被这车厢一隅的静谧温柔暂时封印、稀释。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贪婪地祈求时间的仁慈。

林溪在一片温暖、安稳和悠扬旋律共同编织的港湾里深潜。在半梦半醒的浮沉间，她能模糊地感知到他肩膀骨骼的轮廓，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与耳机里大提琴的低吟共振，仿佛一首无声的安眠曲。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彻头彻尾的安全感，仿佛在茫茫人海中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了独一无二的归属。她放任自己的意识在这片令人心安的海洋中漂流，模糊地想，若这只是一场美梦，她愿永不醒来。

巴士缓缓减速，驶入了高速休息区。车辆的顿挫感让林溪的睫毛颤了颤，意识如同潜入深海的人缓缓上浮。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短暂的迷茫后，首先感受到的是耳边依旧流淌的音乐，以及头顶传来的、属于顾夜的均匀呼吸声。

她猛地惊觉自己正枕着他的肩膀睡了一路，这个认知让血液瞬间涌上脸颊，耳根发烫。她像受惊的兔子般，下意识地想要弹开，结束这过于亲昵的姿势。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视线不偏不倚地撞入他低垂的眼眸中。他不知道这样看了她多久，那目光深邃如同夜色下的海，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温柔，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眷恋。

音乐恰好在此刻播放到那首《晨曦微光》的尾声。在最后一个钢琴音符如同露珠般轻盈落下、下一首曲目尚未响起的、绝对寂静的空白里，她清晰地听到，顾夜用一种极低极沉、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那声音太轻了，像羽毛拂过心尖，混在车厢重新活跃起来的细微噪音里，几乎难以捕捉。林溪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是否捕捉到了正确的音节，但那语气中蕴含的、与她所认识的那个冷静、自持、甚至有些疏离的顾夜截然不同的、深切的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还凝视着她，那目光几乎要将她吸入那片深邃的海洋。

然而，下一首歌曲的前奏，就在这心跳漏拍的空隙里，毫无预兆地炸响——那是一首节奏激烈、鼓点沉重、带着强烈失真电子音效的摇滚乐，与方才那片温情静谧的天地形成了尖锐刺耳的对比，如同冷水泼面，瞬间将所有暧昧氤氲的氛围击得粉碎。

顾夜仿佛被这突兀的声响狠狠刺了一下，眼神里的迷蒙与深情瞬间褪去，被一种近乎狼狈的惊醒所取代。他猛地别开视线，动作有些慌乱地抬手，似乎想去按停手机，指尖却在触碰到屏幕前僵住了，仿佛那小小的设备突然变得烫手。

这急转直下的变化，他脸上那清晰无误的慌乱与逃避，让林溪刚刚被那句疑似幻听的呢喃所撩拨起的心弦，骤然绷紧，随之而来的，是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的、巨大的困惑与一种踩空台阶般失重的不安。

他究竟在逃避什么？那首突兀的摇滚乐，是巧合，还是……别有意味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