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淞沪会战（15）（1/1）

上海与南京之间的无线电波，承载着双方统帅部最后的博弈与决断。当松井石根因南京异动和朱琳的强硬声明而仓促将登陆计划提前时，他自以为抓住了一线先机，却不知自己正加速撞向一张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

金山卫，死亡滩涂。

接到朱琳“敌可能提前行动，务必做好一切准备”的急电后，潜伏在此的王铁柱和赵海川两个加强营，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精神大振。“终于要来了！”王铁柱检查着手中中华一型半自动步枪的弹夹，对着夜色中寂静得可怕的滩涂低语。过去十几天，他们伪装成渔民、溃兵甚至“胆小保安团”，忍受着日机隔三差五的“例行”轰炸，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在潮汐涨落间，将这片登陆场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屠宰场预设区。此刻，所有伪装下的致命机关都已就绪：淤泥下密密麻麻的锋利竹签阵、通往内陆要道上的反坦克地雷与诡雷连环、后方丘陵反斜面处伪装良好的155毫米重炮群……只等猎物踏入。

西北，韩城。

接到朱琳关于“南京疏散实为惑敌、保护民众”的密电解释后，刘军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既担心妻子在上海的安危，更忧虑她若真的抽调精锐南下，西北空虚，北疆虎视眈眈的苏军会趁虚而入。如今得知这竟是一盘大棋中的关键一招，既是保护生灵的仁心，也是迷惑日军、扰乱其部署的妙手，他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好一个朱琳……”他对着地图上南京与上海的位置，眼中满是骄傲与思念，“你在前方放手施为，西北，我替你守得稳稳当当！”

南京，下关码头与“热火朝天”的城防工地。

水生的船队抵达下关码头，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转运工作中。从苏州、无锡乃至上海周边逃难而来的百姓，加上南京城内被“军事需要”劝离的市民，在军警宪特的疏导下，秩序井然地登上一艘艘大小船只。委员长甚至通过外交渠道，“租借”了部分外国公司的运输船和内河轮船，转运效率大大提升。码头上人潮汹涌却少有哭喊，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弥漫在寒江之上。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划定的“前沿阵地”区域，果真“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工兵和征调的民夫在疏散一空的街区内“大动干戈”：用炸药爆破一些不重要的老旧建筑以“清理射界”，挖掘深壕，用沙包和木材加固房屋底层，布设铁丝网……俨然一副准备打大规模残酷巷战的架势。这一切“表演”，既是做给尚未撤离的市民（尤其是可能混杂其中的眼线）看，更是做给天空可能掠过的日军侦察机看。

南京，“温泉”内外。

南造云子（日军王牌间谍）的据点内，气氛却与城内的“备战热潮”截然相反。她获取的情报显示，转移人数远超一般“军事疏散”范畴，且转移对象许多并非紧邻预设工事的居民。而城内的工事修筑，在她这样的行家看来，有些地方过于“表演化”，效率与真正的死守决心似有出入。这种矛盾让她疑窦丛生。

“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南造云子眼中闪过狠色，“即使真是备战，也要打乱他们的节奏，制造恐慌！”她下令手下特高课人员，分头行动，对几处正在挖掘的重要“战壕”节点和物资堆放点进行破坏，或制造爆炸，或散播“守军要跑”的谣言。

然而，她的行动早已在对方预料之中。戴笠的军统局和南京卫戍司令部的情报人员，如同阴影中的猎手，在特高课分子刚刚露头、甚至尚未动手之时，便从背后发动了精准致命的打击。街巷中响起短暂的枪声和爆炸声，但很快平息，倒下的多是伪装成平民或工人的日谍。南造云子本人策划的一次亲临现场指挥的破坏行动，更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她尚未抵达目标，先遣小组就全军覆没，而她所在的车辆在撤离途中，遭到不明身份的狙击手（事后推测为张灵或唐嫣所派小组）的远距离狙杀，司机当场死亡，南造云子身中两枪，重伤昏迷，被残余手下拼死救走，自此在华东日谍网络中沉寂许久。张灵和唐嫣在完成朱琳下达的“特殊关照”指令后，如同鬼魅般消失，重返上海主战场。

上海，决死怒吼与空中绞杀。

南京方向的“铁心备战”和水生部队协助的大规模转运，极大地鼓舞了上海前线苦战数月的中**队。无论中央军嫡系还是地方“杂牌”，一种“首都尚在坚决抵抗，后方正在有序行动”的信念，取代了长期僵持带来的疲惫与迷茫，化作了决死的怒火。

“弟兄们！南京的父老乡亲在看着咱们！不能让鬼子前进一步！杀啊！”无数阵地上响起了类似的怒吼。中国军队在各条战线，尤其是西北抗日救国军作为刀锋的地段，发动了开战以来最为猛烈、不计代价的反击。冲锋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许多阵地反复易手，白刃战比比皆是。松井石根原本就因提前登陆而显得脆弱的防线，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全面猛攻下，多处告急，摇摇欲坠，一度濒临崩溃边缘。

“八嘎！顶住！必须顶住到明天！”松井石根在指挥部里咆哮，但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军服。上海正面战场的压力，让他开始怀疑，仓促的登陆计划是否还能如期执行。

天空，也不属于他。张文博接到朱琳“加强上海至杭州湾北岸空中巡逻与压制，特别是金山卫外海，防止敌舰提前动作”的命令后，几乎派出了所有能升空的战机。“歼-1”与“轰-2”混合编队，配合部分英勇的空军旧式战机，对黄浦江航道、长江口，特别是金山卫外海可能出现的日军舰艇集结迹象，进行了高强度的侦察和威慑性轰炸。虽然没有发现大规模登陆舰队（因其尚未完全集结），但这种持续不断的空中压力，使得日军海军行动更加困难，也进一步加剧了松井石根的焦虑——他的“奇兵”尚未出发，就可能暴露在对方的空中打击之下。

东京，皇宫御前。

上海前线不断传来的坏消息（进攻受挫、防线吃紧、登陆计划被迫提前且面临暴露风险）和南京方向反常的“全民备战、有序疏散”报告，终于被摆上了御前会议的桌面。年轻的裕仁天皇看着地图上胶着的上海和正在“堡垒化”的南京，脸色阴沉。

“上海战事，迁延日久，损耗巨大。朱琳所部，竟如此难缠…”一名重臣低语。

“南京若真成第二个上海，帝国将被拖入无尽的消耗战泥潭…”另一人忧心忡忡。

“必须打破僵局！”海军将领激进地主张，“加大对上海的压力，同时确保登陆计划成功，迂回击破！”

最终，会议得出结论：华东战局已到关键时刻，必须增兵！命令迅速下达：驻台湾、朝鲜的日军常备师团及附属部队，立即抽调精锐，火速增援上海派遣军！不惜一切代价，要在南京完成“堡垒化”和中国军队从淞沪溃退之前，取得决定性胜利！

战争的齿轮，因朱琳在南京的一步“险棋”和她在上海的无情铁拳，被加速到近乎疯狂旋转的程度。更多的鲜血与钢铁，即将注入华东这个巨大的熔炉。松井石根在两面夹击的困境中，死死盯着地图上金山卫那个点，那是他最后的赌注，也是朱琳为他精心挑选的墓地。而黄浦江的怒涛与杭州湾的潮水，都在预示着，最终的风暴，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