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淞沪会战(12)(1/2)
夜色如墨,吞噬了白日的喧嚣与血腥,却吞噬不了黄浦江上弥漫的硝烟味和焦躁。日军旗舰“出云号”的甲板上,松井石根如同一尊裹挟着怒火的雕塑,望着对岸上海城区星星点点尚未熄灭的火光,以及更远处中国军队隐约活动的声音。惨败的耻辱和不断后撤的战报,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诸君!”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群垂头丧气的将领,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阴冷,“看到了吗?支那人暂时的猖狂!但他们忘了,黑夜,是帝国海军的主场!传我命令:所有能动弹的战舰,立刻编队,驶入黄浦江航道!用我们的巨炮,为白天玉碎的勇士复仇!把支那人的阵地,连同他们的狂妄,一起轰进江底!”
命令带着歇斯底里的决绝,迅速传达到各舰。疲惫的日军水兵被驱赶着进入战位,烟囱冒出浓烟,舰队开始缓缓调整姿态,准备趁着夜色再次将炮口对准上海。
几乎在同一时刻,中国军队防线后方,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陈诚,也捏着一份刚刚送达、措辞严厉的电报,眉头紧锁。电报来自南京,署名是委员长。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不许后撤,必须顶住现有防线,不惜一切代价!
陈诚看着电文,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白天日军舰炮齐射时,整连整营的弟兄在火光中瞬间消失的惨景。他猛地抓起笔,亲自起草回电,字迹几乎力透纸背:“委座钧鉴:非职不遵令,实乃无奈!敌舰炮凶猛,一炮之威,辄毁我一营精锐!血肉之躯,焉能久抗钢铁?若固守现地,徒使将士无谓牺牲,于战局无补,反伤元气!恳请委座明察,准予部队适时调整,避敌锋芒……”
就在陈诚的电报发出不久,另一封绝密电报,连同厚厚一叠照片和一份详尽的战场分析报告,也被送到了南京委员长的案头。发送者是朱琳。
报告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笔触,结合清晰的照片(有些显然是西北军侦察兵或战地记者冒死在极近距离拍摄),直观展示了日军舰炮对不同类型中国军队阵地的毁灭性效果:土木工事被夷为平地,战壕被炸成串珠状的弹坑,士兵的残躯与武器碎片混合在焦土中……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重锤。报告最后总结:“……与敌优势舰炮于其射程内做静态消耗,非勇也,实愚也。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请委座为国家保留抗战种子。”
蒋介石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报告,沉默了许久。他并非不知前线艰苦,但国际观瞻、政治博弈、以及内心深处某种不容退让的执念,常常让他做出近乎苛刻的决定。朱琳这份基于纯粹军事现实、附带铁证的报告,像一盆冰水,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最终,一道新的、略显妥协的命令发往前线:“……准予陈诚所部相机后撤调整,但绝不许退入租界周边区域,以免引发国际纠纷。须于新防线稳固坚守,不得再退!”
命令传到陈诚手中,他苦笑摇头。不准靠近租界,意味着部队仍然暴露在日军舰炮的有效射程边缘,只是从“必死”变成了“险生”,撤退的空间和选择依然狭小。这道命令,与其说是让步,不如说是一道带着枷锁的许可。
消息也传到了朱琳的指挥部。她听完李萍的汇报,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与怒意。“一流的战士,二流的将,三流的统帅部…”她低声自语,这话后来被整理成一份措辞尖锐、直指最高指挥层战略僵化的内部简报,不知怎的竟也流传了出去,甚至被摆到了南京的会议上。
当这份简报内容在高层小范围传开时,据说蒋介石的脸色阴晴变幻,极为精彩。而李宗仁、白崇禧等地方实力派将领,以及川军、滇军等“杂牌”代表,虽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难免觉得这“小女子”骂得痛快。很快,一道道“密令”或“建议”从这些将领的指挥部发出,内容大同小异:“避敌舰炮锋芒,向租界方向(但保持适当距离)收缩防御,整补兵力,待明日与友军协同反击。”
他们几乎是当着蒋介石的面,用行动表达了对那道别扭命令的“修正”。蒋介石震怒,却又无法同时惩罚所有将领,尤其战局不利之时。他只能强令自己的嫡系中央军部队,严格执行“不准靠近租界”的原命令,在最危险的区域“坚守待命”。
结果可想而知。当夜,日军舰队果然趁夜色驶入,进行了数轮猛烈炮击。严格遵守命令、未做足够后撤的中央军几个突出阵地,再次遭到沉重打击,伤亡惨重。现实,终于让最高统帅尝到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滋味。
朱琳在指挥部里,听着远处隆隆的炮声和不断传来的伤亡报告,心不断下沉。她对着地图,默默计算着时间的流逝。“天快点亮吧…”她几乎是在祈祷,“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南京…还有南京要守…家里的丈夫和儿子,还在等着…”这一刻,她不仅是穿越而来的战士,也是一位牵挂家人的妻子和母亲。
转机出现在后半夜。深夜被急电召来的陆军元老、战略家蒋百里,在详细了解了前线惨状和各方反应后,径直前往蒋介石的官邸。一番无人知晓的激烈或恳切的长谈后,脸色铁青的蒋介石终于勉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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