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起于青风之末(1/1)
门萨多在朱琳办公室定下的吸纳本地用工方案,如同一阵暖风,迅速吹遍了安托法加斯塔的街巷。当招聘启事正式贴在工厂大门和市政布告栏上时,渴望改变生计的智利青壮年们踊跃报名。朱琳的人事部门严格按照流程进行筛选和基础培训,很快就有一批手脚麻利、态度积极的本地人走进了车辆厂的大门,从事着搬运、辅助装配、场地维护等工作。工厂里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开始初步的磨合。门萨多对此十分满意,这无疑是他政绩薄上亮眼的一笔,也暂时平息了本地社区的一些微词。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潜伏。远在智利南部荒凉据点,像冬眠毒蛇般的佐藤和特高课大佐,从未放弃过对北部那个日益壮大的“毒瘤”的仇恨与破坏欲。接连的失败让他们愈发焦躁,尤其是得知朱琳不仅稳固了内部,还开始与本地势力深度融合,甚至打开了国际市场,这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不能再等下去了!”大佐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桌上,灰尘簌簌落下,“必须在她彻底扎根、与本地势力捆绑得更紧之前,制造裂痕!挑拨离间,让那些智利猪和中国猪互相撕咬!”
“大佐阁下,门萨多那个老狐狸现在护着她,本地人刚得了好处,恐怕没那么容易被煽动。”佐藤谨慎地提醒。
“哼,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盟友。”大佐眼中闪着阴冷的光,“门萨多就没有政敌吗?那些被他打压、驱赶的人,心中就没有怨恨吗?还有那些刚进工厂的智利穷鬼,他们真的能和中国工人和睦相处?文化、习惯、语言,处处都是导火索!我们只需要找到合适的火药,点燃它!”
他们利用残存的、在南部活动的暗线,开始秘密接触那些曾被门萨多以“扰乱治安”或“破坏投资”为名强力清理、驱赶到南部的不安定分子。这些人对门萨多和带来改变的朱琳充满怨恨,极易被鼓动和收买。与此同时,大佐通过更隐蔽的渠道,与门萨多在地方议会中的主要政敌——一位同样有背景、对门萨多近年来风头过劲深感不满的议员搭上了线。双方虽目的不尽相同(一方想彻底搞垮朱琳和门萨多,另一方只想打击门萨多声望),但在“制造麻烦、引发冲突”这一点上,一拍即合。一张针对矿区稳定和门萨多-朱琳联盟的暗网,在1924年底悄然织就。
时间推移,1925年的春节在矿区的张灯结彩和简单庆祝中度过。正月初八,车辆厂的新增生产线已经安装调试完毕,产能进一步提升。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然而,冲突的种子就在这看似和谐的表象下发芽了。一月底,第一批本地员工工作刚满一个月,正处在新鲜感消退、磨合问题开始显现的阶段。在总装车间的一个工段,因为语言沟通不畅(一个简单的部件传递指令被误解),加上一名被暗中收买的智利捣乱分子(混在正常应聘者中)故意挑衅、煽动,一名年轻气盛的中国装配工与几名智利辅助工人发生了口角。被收买者趁机将口角升级为推搡,并故意损坏了旁边一个即将完工的零部件。
事情迅速闹大。被损坏的部件价值不菲,延误了整条线的进度。车间主管(中国人)介入处理时,那名捣乱分子及其同伙(也是被收买的)不仅不认错,反而大声叫嚷中国人歧视智利工人、管理不公,并试图煽动更多不明真相的本地员工。
场面一度混乱。许多正直的智利工人并未被煽动,反而劝阻自己的同胞:“好好工作不行吗?为什么要惹事?”“老板给了我们工作机会,不要破坏!”但捣乱分子显然有备而来,冲突超出了车间主管的调解能力。
朱琳接到报告后,立刻按照与门萨多的约定,没有自行扩大处理,而是第一时间通知了负责该区域的警察分局。分局长是门萨多一手提拔的干将,为人还算公正,接到报告后不敢怠慢,亲自带人赶到工厂。
经过现场调查、询问证人(包括多位仗义执言的智利工人),分局长很快弄清了事情原委:核心是几名(事后查明是被收买的)智利员工蓄意挑衅、破坏生产,中国工人一方虽有言辞冲突,但并未主动升级暴力。他当场拘捕了为首的几名捣乱分子,并对涉事双方进行了严厉的训诫和调解,责令损坏公物者照价赔偿,并要求工厂加强管理和员工沟通培训。
分局长自认处理得公正迅速,然而,他低估了对手的阴险。门萨多的政敌早已布下陷阱。就在分局通报案情、准备结案的当天,几家受议员控制的本地小报突然以头版刊登了耸人听闻的报道,标题诸如《外资工厂血汗压榨,本地工人遭歧视殴打!》、《警察分局偏袒中方,无视智利劳工权益!》,文中歪曲事实,将冲突完全描绘成中国管理者欺压智利工人、警方不作为甚至包庇的场景,刻意忽略了捣乱分子的背景和多数智利工人的客观证词。
舆论瞬间被点燃。不明真相的民众被煽动起来,矛头直指朱琳的工厂和“处事不公”的警察分局。门萨多的政敌在议会发起质询,要求严惩“失职”的分局长,并调查朱琳工厂的用工状况。
分局长压力巨大,甚至一度传闻要被撤职查办。关键时刻,门萨多展现了他深耕地方多年的政治能量和手腕。他一方面通过自己控制的更主流媒体和渠道,迅速发布客观详细的调查结果,揭露捣乱分子的背景和收买嫌疑(虽未直接点名政敌,但暗示有外部势力操纵),并大力赞扬了工厂绝大多数中智员工和睦共事、共同创造价值的正面事例,引导舆论转向。另一方面,他利用自己在政界、商界和司法界的人脉,多方活动,向上级力陈分局长处置得当、维护了实际的生产秩序和投资环境,挫败了破坏阴谋。更重要的是,他安插在对手阵营的“卧底”适时提供了一些对手与不明身份外部人员接触的模糊线索(点到为止,不直接撕破脸),形成了有效的反制威慑。
在门萨多一系列迅捷而有力的组合拳下,来势汹汹的舆论攻击和议会质询很快被化解。分局长不仅没有被撤职,反而因为“在复杂情况下果断处置,维护辖区稳定”得到了上级的私下嘉许,地位更加稳固。那几家煽风点火的小报也在压力下悄悄撤稿或刊登了更正说明。一场看似可能引发严重对立和整顿的风波,在春节过后不久,就波澜不惊地平息了下去,仿佛只是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泛起几圈涟漪后便迅速消失。
朱琳的工厂很快恢复了正常生产,并吸取教训,进一步强化了内部沟通机制和多语言标识,增开了跨文化理解的小型讲座。大多数中智员工经历了这场风波,反而更认识到和谐共事的重要性。
南部据点里,佐藤和大佐接到计划彻底失败、连一点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的消息时,气得几乎吐血。
“八嘎!门萨多这个老东西……竟然这么难对付!”大佐脸色铁青,“还有那些支那工人和智利猪,竟然没有打起来……”
“我们的棋子暴露了,门萨多肯定有了防备,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佐藤阴郁地说,心中对朱琳和门萨多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他们不知道的是,门萨多绝非挨打不还手之人。这次对方直接攻击他旗下的警察分局长,试图动摇他的治安管理威信,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一场不动声色、但更为精准凌厉的反击,正在门萨多的运筹中悄然酝酿。而朱琳,在密切配合门萨多平息风波的同时,也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察觉到了南部鬼子的不死心,以及门萨多政敌的险恶。她暗自叮嘱护卫队和内部安保系统,必须将警惕提到最高级别。平静的海面下,暗流越发汹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