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轰鸣的订单（2/2）

喊价声、争辩声几乎同时响起。场面一度有些混乱。门萨多派来维持秩序的警察费力地控制着人群。朱琳事先安排好的销售和法务人员立刻介入，引导有意向的买家到旁边的临时帐篷里进行登记和初步洽谈。

仅仅半个小时，五辆崭新锃亮的“沙漠野牛”全数名花有主。其中两辆被德国克虏伯（以合作评估名义）和一家背景深厚的英国矿业公司购得。另外三辆，则被一家急于更新其南美矿区运输设备的美国大型矿业联合体一口吃下。

帐篷里，合同签署得飞快。朱琳的法务团队早已将主合同和技术授权附件准备妥当。英美德的代表虽然对那份“技术授权”条款略有微词，但在看到现车性能数据和急于提货的心态下，还是在支付了车款之外，额外签署了附件，并支付了一笔数额不菲的“技术保密与不仿制保证金”（朱琳对“特许授权费”的一种灵活说法）。朱琳微笑着与每一位买家握手，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五辆车的销售，更是“沙漠野牛”标准和规则的第一次成功输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智利政府相关部门闻讯后，立刻派来代表，表达了为公共工程和军队后勤采购一批“沙漠野牛”的意向，并且对技术授权条款表示理解（在门萨多的影响下），愿意遵守。这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官方背书。

紧接着，更多嗅到商机或切实感到运输压力的各国公司代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智利各地、甚至从秘鲁、阿根廷等国赶来，目标直指沙漠深处的朱琳矿区。简陋但高效的接待处顿时门庭若市，合作协议和预付订金像雪片一样飞来。黄浩和他的团队既兴奋又倍感压力，立刻着手调整生产计划，招募培训更多工人，准备迎接第一批真正的批量订单。

在这股热潮中，一位风尘仆仆、穿着朴素但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找到了朱琳。他自我介绍来自苏维埃俄国，代表新生的国家前来考察重型机械，对“沙漠野牛”非常感兴趣。

然而，当看到那份技术授权附件和需要支付的额外费用时，这位苏联代表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质疑：“朱琳女士，这是什么条款？购买机器，为什么还要额外支付一笔钱，并且限制我们学习研究？这不符合技术共享、共同进步的精神。”

朱琳早已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质疑，她平静地回应：“先生，我理解您的观点。但请允许我解释。‘沙漠野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我们抄袭别人的。它从设计、试验到制造，消耗了我们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我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付出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才将它从图纸变成现实。这笔额外费用，是对我们前期巨大投入的合理补偿，也是对我们未来持续研发能力的保障。如果任何人都可以随意仿制而不承担任何成本，那还有谁会愿意投入巨资去发明创造呢？我们并非不愿共享，而是在寻求一种公平、可持续的合作方式。”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我们尊重每一个愿意遵守规则、尊重知识价值的合作伙伴。如果您认为价格过高，我们可以具体协商授权费用的支付方式，比如分阶段支付，或者与未来的采购量挂钩。但原则是，技术是有价值的，它需要被尊重和付费。”

苏联代表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清楚自己国家面临的封锁和工业底子薄弱的现状，对这类重载运输工具的需求非常迫切。眼前这辆卡车展示出的性能，确实比他们能从其他渠道获得的要优越。朱琳的话虽然直接，但也并非全无道理——至少，她提供了获得技术的明确途径，而不是像某些西方国家那样完全封锁。

“那么，具体费用和支付方式，我们可以再详细谈谈。”苏联代表最终松口，语气缓和下来，“但我们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技术参数和可靠性报告，以及……可能的后续技术支持和零部件供应保障。”

“当然可以。”朱琳露出微笑，“这正是合作的基础。让我们坐下来，仔细商讨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

送走苏联代表，朱琳望向窗外。厂区里，新的生产线正在搭建，更多的钢材被运入，机床的轰鸣声更加密集。五辆卡车的售罄，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订单、争议、合作、博弈……这一切都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沙漠野牛”已经迈出了征服市场的第一步，而朱琳试图建立的、保护自身技术价值的脆弱规则，也在与各方力量的碰撞中，小心翼翼地扎下了第一根木桩。前方的路依然充满未知的挑战，但至少，引擎已经启动，方向已然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