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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玦自焚,凰泪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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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大门在沈璃身后轰然合拢,将殿外渐息的厮杀声隔绝成一抹沉闷的背景。旷阔的大殿内,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与皇家御用的檀香、经年积尘,以及某种行将溃散的权力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窒息。

沈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战靴踏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一步一个暗红色的湿印。甲胄上的血大多已经半凝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黑色,有些是她自己的,更多的则来自殿外那些曾经誓死效忠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侍卫。十二名“暗凰卫”如影随形,玄铁面甲覆盖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他们沉默地在她身后扇形散开,封死了慕容玦任何可能的退路——尽管,这位年轻的帝王看上去,早已没有丝毫逃走的力气或意图了。

他孤零零地坐在那把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上。曾经庄严肃穆的九龙盘绕,此刻只衬得他身形单薄而狼狈。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十二旒白玉珠的冠冕歪斜着,几缕被冷汗浸透的黑发紧紧黏在他苍白得不见血色的额角与鬓边。但最刺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慕容玦的眼睛,曾经清澈明亮,像两汪倒映着春日晴空的泉水,盛着一个少年天子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对辅佐他整整十年的姑姑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沈璃的记忆深处,还清晰地烙印着他幼时握着自己的手指,一笔一划学写第一个“治”字时的专注神情;记得他十五岁行加冠礼,在文武百官面前竭力挺直尚且稚嫩的背脊,却仍忍不住偷偷侧首,向她投来寻求鼓励与肯定的眼神;更记得他第一次独立批阅完小山般的奏折后,像个寻常少年般雀跃地跑到她的长乐宫,眼睛亮晶晶地,只为求她一句轻声的夸奖。

而现在,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里,只剩下密布的血丝、濒临崩溃的混乱,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疯狂。像一头被最信任的猎手亲手逼至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幼兽,所有的哀鸣都已嘶哑,只剩下瞪着猩红双眼、预备与追猎者同归于尽的决绝。

“为什么?!姑姑!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他又嘶吼了一遍,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劈裂、沙哑,在空旷高耸的大殿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被更沉重、更粘稠的寂静吞没。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龙椅扶手上冰冷的金龙鳞片,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能抓住、还能倚靠的东西。

沈璃终于走到了丹陛之下。她没有拾级而上,去践踏那九级代表皇权天授的汉白玉台阶,只是停在那里,微微仰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亲手扶持上位、如今又不得不兵戎相见、逼至绝境的侄儿。那柄名为“惊澜”的长剑在她身侧自然垂落,剑尖凝聚的血珠,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半晌,才“嗒”的一声轻响,滴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缓缓晕开一小片惊心的暗红。

“阿彻,”她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是一种异样的平静,却带着历经沙场烽火与朝堂风云反复淬炼出的金石之质,清晰地穿透了殿内凝滞如水的空气,“这个问题,你该问自己。”

“问我?”慕容玦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猛地从龙椅上弹起身,冠冕彻底歪到一边,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顾,双手重重撑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边缘,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白。“我做了什么?我自认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夙兴夜寐,未曾有半分懈怠!我所求的,不过是拿回本就该属于天子的权柄!我只是不想再做你手中那个唯唯诺诺、处处受制的傀儡!姑姑,你告诉我,这天下,究竟还姓不姓慕容?!还是早已改姓了你沈家的‘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鼓动,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无尽的屈辱与愤懑,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他用残存的天子尊严死死锁在眼底。他是皇帝,即便到了这般山穷水尽、众叛亲离的田地,他也绝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态痛哭。然而,这强撑起来的、脆薄如纸的尊严,在沈璃接下来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话语中,被毫不留情地寸寸剥落、击得粉碎。

“所以,”沈璃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比殿外凛冽的晨风更冷,比手中滴血的长剑更锋,精准地剥开他所有自以为隐秘周全的谋划,“你默许甚至暗中推动御史台那些关于我‘牝鸡司晨’、‘外戚干政’的流言,想用汹汹舆论逼我退居深宫,交出权柄;所以,你暗中调换京畿防务与皇城守卫的关键将领,安插你认为‘忠诚可靠’的心腹,试图掌控帝畿兵权;所以,你在三个月前,借请安之名,试图在我日常饮用的雨前龙井中,下入‘缠绵散’。”

她略微停顿,目光如冷电,扫过慕容玦瞬间惨白如纸的脸。“那药性阴损,却不会立刻致命,只会让人精力日渐衰颓,缠绵病榻,再难理政,对吧?阿彻,你终究还没那么狠心,或者说,还没修炼到能直面弑亲鲜血的地步,直接要了我的性命。”她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绝非笑容,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难言的嘲弄与悲哀,“瞧,这是我早年教过你的——最高明的政治斗争,往往杀人不见血。你学得……当真不错。”

慕容玦踉跄着向后跌退一步,脊背重重撞上龙椅冰凉坚硬的鎏金靠背,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你都知道?”声音里的气急败坏与虚张声势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被彻底洞穿所有心思后的惊惶虚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孩童般被至亲“背叛”的委屈。“可你是我姑姑!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有什么错?!”

“属于你的东西?”沈璃向前踏出一步,染血的战靴落在第一级丹陛的边缘,甲胄鳞片随着动作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冰冷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抬起未持剑的左手,指腹轻轻拂过胸前护心镜下方一道深刻的斩痕,边缘的金属甚至有些许卷曲翻起。“这江山,从来就不是任何一个人、一个姓氏可以私相授受的‘东西’。它是万民赖以生存的土地,是无数将士用血肉戍守的疆域,是沉甸甸的、关乎亿兆生灵福祉的责任。”她的目光从甲胄伤痕移开,重新落在慕容玦脸上,带着一种沉重的审视,“坐在这把椅子上,你首先要对得起身上的龙袍,对得起仰望你的黎民百姓,而不是整日里只琢磨着如何猜忌、制衡、清除那些你看不顺眼或认为威胁到你的人。阿彻,我给你的信任与支持,足够你在这龙椅上安安稳稳坐了十年。是你,先亲手一点一点,将它打碎了。”

她看着他眼中那摇摇欲坠的疯狂和深藏其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心底最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难以遏制地细微抽痛了一下。那个幼时会跟在她身后,用软糯的声音一遍遍叫着“姑姑”,会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抱着小枕头怯生生钻进她的寝殿,寻求庇护的孩子……终究是被这冰冷无情、吞噬人心的皇权,异化成了眼前这个如此陌生、如此偏执而又如此绝望的帝王。

“我没有!是你们逼我的!是这满朝文武逼我的!”慕容玦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怨毒、不甘与愤懑轰然决堤,化作嘶哑的咆哮,“他们眼里只有你长公主殿下!只有你沈璃的令谕!我算什么?一个坐在龙椅上的泥塑木偶!我做的每一个决定,在你和你的党羽看来都是错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抵不上你轻轻皱一下眉头!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需要你时时庇护、处处教导的无能孩子!我受够了!沈璃!我早就受够了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他喘着粗气,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沈璃,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要么,你今天就在这紫宸殿上,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亲手杀了我!用我的血,染红你的登基之路!否则,只要我慕容玦还有一口气在,我就……”

狠厉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沈璃眼中最后那一丝属于“姑姑”的、微弱的涟漪,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消散了。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往昔的温情,没有了十年风雨同舟时偶尔流露的关切与回护,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属于居高临下审视者与评判者的漠然。那漠然比任何刀剑利刃都更伤人,仿佛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他心头燃烧的怒火瞬间浇灭大半,只留下刺骨的寒与空。

“否则如何?”沈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敲打在慕容玦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继续用你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聪明,拿北方三郡旱灾灾民的性命当筹码,拖延赈济,只为逼我妥协?拿南方水师贪腐案做文章,包庇蠹虫,只因主犯是上表劝你‘亲政’最积极之人?还是拿西境边防安危当儿戏,扣压边军急报,只因统兵大将是曾在我麾下效力过的旧部?慕容玦,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做的这些事——你,配坐在这把椅子上吗?”

最后一句诘问,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惊雷,又似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轰然砸下!

慕容玦脸上最后一点残存的血色,也“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配吗?这几个月来,每当夜深人静,龙案前独对孤灯时,内心深处那最隐秘、最恐惧的自我诘问,此刻被眼前这个他最敬畏、最依赖、也最痛恨的人,以最冷酷无情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不,不是这样的……他没有那么不堪,他只是……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不被任何人左右的帝王……他没错……

极致的羞愤,如同毒蛇啃噬心脏;彻底失败的绝望,像是潮水淹没口鼻;还有那层精心伪装的、自欺欺人的外衣被彻底撕开后,无处遁形的卑劣与不堪……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最后残存的理智堤坝。那根名为“疯狂”的弦,在这一刻,铮然断裂,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凄厉的哀鸣。

他惨然一笑。

那笑容扭曲得完全不像笑,倒像是濒死野兽面对猎手时,最后露出的、混合着绝望与挑衅的龇牙。眼底浓稠如墨的绝望深处,却反常地燃起了一簇病态的、炽热到骇人的光芒——那是毁灭一切,包括毁灭自身的光芒。

“朕是天子……”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干涩,目光却诡异地越过了近在咫尺的沈璃,投向了她身后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凝望某种辉煌而虚妄的幻象,又像是在与冥冥中的祖先对话。“生,受命于天;死……亦当归于天位。”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俯身,爆发出与他此刻虚弱状态全然不符的力量,用肩膀和双手,狠狠撞向、掀翻了身前那张沉重无比的紫檀木御案!

“哐当——!”

御案翻倒,沉重的案身砸在金砖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笔墨纸砚、玉玺奏章哗啦啦散落一地。而案下隐藏的暗格也随之弹开,里面储存的、用于大殿夜间照明和取暖的整整一大罐浓稠灯油,轰然倾覆!

粘稠的、气味刺鼻的液体如同黑色的溪流,瞬间泼洒出来,大部分浇在了慕容玦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和靴子上,迅速浸透织物,其余的则蜿蜒流淌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浓烈的油脂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混杂在原有的血腥与烟尘味中,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预兆。

“陛下!”“护驾!”“快拦住他!”

变故骤生!沈璃身后的暗凰卫皆是百里挑一的顶尖高手,反应快得超乎常人想象。几乎在御案翻倒的瞬间,已有数人如离弦之箭般抢步上前,铁甲铿锵,直扑丹陛之上!沈璃自己亦是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心中警铃疯狂炸响,一种极其不祥的、冰冷彻骨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厉声喝道,声音因急切而尖利:“阿彻!你要做什么?!停下!”

然而,慕容玦对她的喝问乃至对逼近的暗凰卫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踉跄着站稳因为用力过猛而虚浮的脚步,抬手,从早已歪斜的冠冕旁侧,极其粗暴地扯下一枚用来固定发髻的、尾端尖锐的金簪。然后,他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旁边蟠龙金柱上,那盏仍在静静燃烧、跃动着温暖橘黄色光晕的青铜宫灯。

“朕是天子——!!!”

他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嘶声咆哮,那声音早已不复少年的清亮,而是某种垂死野兽般凄厉可怖、穿透穹窿的呐喊,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以及一种扭曲的快意。

“死——也要死在这龙椅之上!!!”

金簪尖锐的尾端,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狠狠掠向灯柱上那簇摇曳的火焰!

“沈璃——!!!你永远都是篡逆!是乱臣贼子!!史书工笔,会清清楚楚记下你今日逼死君王!千秋万代,你永远都洗不脱这千古骂名!!!”

他吼叫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淌血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朕……就在这九泉之下!在地狱之中!睁大眼睛等着看你!看你众叛亲离!看你孤寡一生!看你不得好死——!!!”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摩擦声。

金簪的尖端擦过了跃动的火苗。

几点细微的、橘红色的火星被带起,在空中划出短暂而绚烂的弧线,然后,飘飘悠悠地,向下坠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无限拉长、凝滞。

沈璃清晰地看到了那几点火星飘落的轨迹,它们慢得像深秋凋零的银杏叶。她看到了慕容玦脸上那混合着极致恨意、疯狂解脱、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快意的狰狞笑容,那笑容定格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妖异的美感。她也看到了,那点点火星,终于触及到了他脚下那片被灯油浸透的明黄衣摆,以及流淌在地面的粘稠液体。

“轰——!!!”

不是爆炸,却比爆炸更令人心胆俱裂。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凶兽,猛地从接触点窜起!瞬息之间,火舌暴涨,贪婪而疯狂地顺着灯油浸润的路径蔓延、攀爬、吞噬!慕容玦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支巨大的人形火炬,熊熊烈焰将他完全吞没!明黄色的龙袍成了绝佳的助燃物,火苗疯狂舔舐着华贵的丝绸锦缎,发出“滋滋”的燃烧声,继而毫不留情地灼烧其下的皮肉。

“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猛地从那一大团翻滚的橘红火焰中迸发出来!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充满了人类肉体被烈焰活活灼烧时无法忍受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极致痛苦!那不仅仅是疼痛,更是生命在被最残酷方式剥夺时,源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与挣扎。

“阿彻——!!!”

沈璃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决绝,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地狱降临般的恐怖景象炸得粉碎,荡然无存!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情感——那是她的侄儿!是她从小看着长大、曾经抱在怀里轻声哄睡的孩子!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不顾一切地就要朝丹陛之上、朝那团吞噬了慕容玦的烈焰冲过去!

“殿下!不可——!”“拦住殿下!!!”

身侧两名最得力的暗凰卫统领——杨烈与另一名身形尤其高大的将领韩殇,反应远超常人。他们对沈璃的保护本能,甚至压过了对眼前惨剧的惊骇。在沈璃身形刚动的刹那,两人已如猎豹般同时出手,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了她穿着沉重肩甲的双臂!巨大的力量传来,硬生生将她前冲的势头遏止,固定在原地。

“放开我——!!!”沈璃目眦欲裂,双眸瞬间充血,声音彻底变了调,嘶哑尖利,再也不是那个算无遗策、威严深重的长公主殿下,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至亲骨肉被活活烧死而濒临崩溃的女人,“那是阿彻!是我侄儿!是我唯一的侄儿啊!放开我!!让我过去——!!!”

她拼命挣扎,全身的力量都爆发出来,沉重的战甲与身后两人精铁般的臂膀猛烈碰撞,发出“哐哐”的闷响。她踢打着,试图挣脱束缚,甚至不顾仪态地用头去撞杨烈的胸膛。可杨烈与韩殇两人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扭曲,任凭沈璃如何挣扎踢打,他们的手臂如同浇筑在沈璃身上一般,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

那火势起得太过凶猛,又有大量灯油助燃,此刻整个丹陛之上已是一片火海,热浪逼人,带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扑面而来。扑救?根本来不及!殿下此刻若不顾一切冲上去,除了被那疯狂的火舌一同吞噬,葬身火海,不会有第二种结果!他们奉命护卫殿下,就必须护她周全,哪怕……哪怕要亲手阻止她去“送死”,哪怕事后可能会承受她滔天的怒火与恨意。

“姑姑……姑姑……好痛……救我……好痛啊……”

火焰中的惨嚎声,在最初的凄厉爆发后,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断续的、气若游丝的呻吟和呼唤。那声音扭曲变形,却奇异地残留着一丝属于“慕容玦”这个人的、最后的、孩童般的无助和极致的恐惧。这微弱的呼唤,比之前撕心裂肺的惨叫,更令人心魂俱颤。

沈璃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声声微弱呼唤中,猛地僵住了。

她不再试图前冲,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被杨烈和韩殇牢牢扶持着,如同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染血的雕像。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得骇人,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前方丹陛之上,那团在烈焰中疯狂扭曲、翻滚、痉挛,最终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停止,蜷缩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此刻却沦为焚尸台的龙椅上的……焦黑人形。

火焰燃烧皮肉和脂肪,发出持续不断、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混合着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如同无形的瘴气,迅速弥漫充斥了整个宏伟的紫宸殿。滚滚浓烟升腾而起,熏黑了殿顶那些描绘着祥云仙鹤、日月星辰的华丽藻井彩绘,仿佛连上苍的祥瑞,都在见证并避讳着这幕人间惨剧。

一滴冰冷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顺着沈璃沾染着血污、烟灰和汗水混合物的眼角,悄然滑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冲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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