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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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好吗?”
“不记得你了。但活着。”
园丁沉默了很久。“那就好。”
父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一躺一坐,像很久以前那样。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年轻,穿白大褂,在实验室里讨论基因,讨论未来。现在,一个快死了,一个刚活过来。
“你恨我吗?”园丁问。
父亲想了想。“恨过。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恨没有用。”
园丁笑了。那种笑容很轻,像风。“你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父亲没有说话。
园丁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父亲。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栋楼前——和之前那些合影一样。人群中间,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白大褂,一个穿着军装。穿白大褂的是园丁,穿军装的是父亲。他们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这张照片,我留了三十年。”园丁说,“一直想还给你,没机会。”
父亲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年轻的自己,年轻的园丁。那时候他们还相信,科学能改变世界。
“你后悔吗?”父亲问。
园丁沉默了很久。“后悔。不是后悔做那些事,是后悔做错了。”
“有区别吗?”
园丁想了想。“有。做错了,可以改。做对了,不用改。”
父亲看着他。“你改了吗?”
园丁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轻。父亲坐在那里,等着。很久,园丁又睁开眼睛。
“你儿子,像你。”他说,“他走的路,是对的。你告诉他,我看到了。”
父亲点头。
园丁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父亲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窗外,天开始亮了。
天亮的时候,父亲走出石屋。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上午,沈飞看到父亲从山路那头走来。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沈飞迎上去,站在他面前。
“他死了?”
父亲点头。“埋在后山上。他说,不用立碑。”
沈飞沉默了片刻。“他还有什么话说?”
父亲想了想。“他说,你走的路是对的。他看到了。”
沈飞没有说话。父亲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峡谷里。
母亲站在木屋门口,看到父亲回来,没有说话。父亲走到她面前,站住。
“回来了。”母亲说。
父亲点头。“回来了。”
母亲转身走进屋里。父亲跟在她后面,关上了门。
沈飞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那种感知中,父亲的光点很稳,母亲的光点也很稳。两个人坐在屋里,一个抽烟,一个做针线,谁也不说话。
陈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园丁死了?”
沈飞点头。
“你爸还好吗?”
沈飞想了想。“还好。”
下午,沈飞一个人走到张明远的坟前。坟头的雪化了大半,露出然后他站起来,用力把钥匙扔向远处的山谷。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雪地里,没有声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小雨从学堂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幅画。她跑到沈飞面前,把画递给他。
“叔叔,你看,我画了你爸爸。”
沈飞接过画,上面画着一个老人,穿着藏青色的棉袄,脚上穿着黑色的棉鞋,站在雪地里。
“画得好。”他说。
小雨笑了。“那我再画一张,画园丁。”
沈飞看着她。“你见过园丁吗?”
小雨摇头。“没见过。但白奶奶说他很老,很瘦,一个人住在山里。我就画一个很老很瘦的人。”
沈飞把画还给她。“画吧。”
小雨跑回学堂。沈飞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那种感知中,她的光点很亮,很稳。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沈飞把园丁死了的消息告诉大家。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老吴坐在最前面,看着火光。“他死了。”
白鸽坐在他旁边。“死了。”
“债还完了?”
白鸽想了想。“没有。但他死了,没法还了。”
老吴没有说话。
父亲坐在角落里,抱着母亲。母亲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你是谁”。她只是靠在那里。
赵德厚坐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孩子们在篝火旁边追着玩,脸上有了笑。他女儿死在岛上,园丁死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叔叔,园丁死了,妈妈能安息了吗?”
沈飞看着她。“你妈妈一直安息着。”
小雨点头。“嗯。”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园丁死了。”
沈飞点头。“死了。”
“你难过吗?”
沈飞想了想。“不难过。也不高兴。”
陈岚看着他。“那是什么感觉?”
沈飞想了想。“什么都没有。”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冬天快过去了,水声大了一些。星星一颗一颗亮着,像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