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发芽(2/2)
洞內显然没有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连苔蘚都因为光线不足而生长得极其稀疏、乾瘪。
他只能强行忽略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诉求,將意识更加深入地沉入对能量循环的掌控中,试图从自身那残破的躯体和稀薄的天地能量中,压榨出每一丝可能利用的生机。
时间在黑暗和痛苦中失去了准確的刻度。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钟觉的意志力如同一条绷紧到极致的弦,隨时都有可能断裂。
他开始出现短暂的恍惚,意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一些早已遗忘的、无关紧要的记忆片段时而闪过脑海——幼时在阳光下奔跑的温暖,第一次感受到体內血气涌动时的兴奋,某些早已模糊的、或许是亲人的面容……这些幻象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短暂地出现,又迅速被现实的痛苦和冰冷的意志拉回。
他知道,这是身体和精神达到极限的標誌。
一旦彻底沉沦於这些幻象或者被痛苦吞噬,意识涣散,体內那脆弱的循环將立刻崩溃,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支点,一个超越单纯忍受的、更积极的精神锚点。
他將注意力再次投注到对“星辰为骨,血气为脉”这一架构的深入理解上。
不再仅仅是观察能量的流动,而是去“感受”其中蕴含的“意”。
星辰的“骨”,是何种意志
是亘古不变的沉默
是俯瞰眾生的威严
还是……包容万象的寂寥
血气的“脉”,又是何种渴望
是生存的本能
是成长的躁动
还是……燃烧一切的炽烈
他的意识在这两种“意”之间徘徊、探索、尝试融合。
他回忆起施展【星命终焉】时的那种感觉,不仅仅是能量的爆发,更是一种意志的宣告,对自身“存在”的绝对肯定。
那种状態下,星辰与血气並非涇渭分明,而是浑然一体,共同构成了他“钟觉”这个存在的证明。
“我思,故我在。
”一个古老的哲言莫名地浮现在他心中。
但在此刻,对他而言,或许更准確的是——“我意不灭,故我存!
”
这並非简单的自我安慰,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凝聚和升华。
当他將自身的“意志”——那求生、那復仇、那探索、那超越的强烈意愿——注入到那缓慢运行的星辉与血气循环中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只是依循某种本能或初步架构运行的能量流,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
它们不再仅仅是受引导的能量,更像是他延伸出去的、具备某种模糊意识的触角,更加主动地去寻找伤势的节点,更加高效地去融合那缕外来的生命本源,甚至对那些怨念碎片的抵抗,也变得更加坚韧。
这种变化极其微妙,但其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体表那些若隱若现的银色光点,在他意志高度集中的某个瞬间,骤然同时亮了一下,虽然依旧淡薄,却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共振。
紧接著,他感到心臟猛地一跳,一股比之前明显要强劲一丝的暖流,自心臟深处涌出,沿著那初步重构的循环路径,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冰冷的麻木感被驱散了不少,火辣辣的伤口也传来一阵舒適的温润感,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虽然这股暖流很快又减弱下去,恢復到此前的微弱水平,但这短暂的爆发,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强心针,极大地鼓舞了他的信心。
他明白,这是量变引起质变的前兆,是他意志与全新力量架构深度融合后產生的积极反馈。
虽然距离真正的恢復还遥遥无期,但最危险的阶段,或许正在慢慢过去。
后半夜,气温降到了最低点。
洞壁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露水。
钟觉的呼吸之间都带上了淡淡的白气。
但他核心区域的温度却奇蹟般地维持住了,没有再继续下降。
那微弱的能量循环,如同一条虽然纤细却永不枯竭的地下暗河,在绝对的黑暗与严寒中,执著地流淌著,滋养著那一点不灭的生命之火。
当黎明的第一缕熹微晨光,再次顽强地穿透洞口藤蔓的缝隙,在瀰漫的尘埃中投下斑驳光点时,钟觉依旧保持著那个蜷缩的姿势。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乾裂带血,身上污秽不堪,但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里,却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丝歷经磨难后的沉静,以及一种如同岩石般坚硬的韧性。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感受著那如同无数针扎般的刺痛感从麻木的指尖传来。
这痛苦,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真实和欣慰——他还活著,他的身体还在响应他的意志。
新的一天到来,危险並未远离,伤势依旧沉重,飢饿和乾渴依旧折磨著他。
但钟觉知道,他已经在这死亡的边缘,初步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的,便是更加漫长、更加考验耐心的恢復与积累。
他轻轻合上眼,再次沉入那无止境的內省与修復之中,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洞穴之外的世界开始甦醒,隱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而在洞穴之內,寂静依旧主宰著一切,只有那微不可闻的能量流动声和缓慢而坚定的呼吸声,在诉说著一个於毁灭中寻求新生的故事。
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它的第一章,写满了痛苦、孤独与挣扎,但也埋下了坚韧、领悟与希望的种子。
这些种子,將在未来的风雨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