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面具人(2/2)
段阳背靠著冰冷粗糙、带著清晨露水湿气的巨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胸前的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渗著鲜血,温热的液体流过皮肤,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將身下的地面染红了一小片。
他感觉浑身冰冷,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意蔓延开来,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纱,並且不断晃动。
但意识深处却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终究还是在如此绝境中,奇蹟般地活下来了,儘管代价惨重,可能此生武道再无寸进,但活著,就有无限可能。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微弱而顽强地跳动的声音。
正当他以为这场漫长而惨烈、几乎耗尽他所有生机和力气的噩梦终於可以划上句號,紧绷到极限的精神因为这骤然的鬆懈而出现一丝空隙,几乎要陷入昏睡的那一刻,一阵清晰、缓慢、带著某种戏謔和轻慢意味的鼓掌声,忽然在这片死寂的、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细微声响的山谷废墟中突兀地响起。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节奏稳定,一下一下,敲打在段阳的心头,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嘲笑著场中倖存者的狼狈和之前所有挣扎的无谓。这掌声的主人,似乎早已在一旁窥视许久,像一个冷静而残酷的观眾,欣赏完一出殊死搏斗的戏剧,此刻才悠然现身。
段阳心中猛地一凛,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强忍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剧痛和虚弱,猛地抬起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血沫。
他循声望去,视线努力聚焦。只见不远处,一处被先前战斗余波震得光滑如镜、甚至反射著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的巨型岩石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人影。那人身穿一袭质地精良、一尘不染的深蓝色长袍,袍服裁剪合体,线条流畅,之上隱隱有暗纹流动,像是某种未知的符文,在熹微的晨光下若隱若现,显得神秘而高贵。
脸上戴著一张毫无表情的银白色面具,面具材质非金非玉,光滑无比,完美地贴合著脸部轮廓,上面雕刻著复杂而古老的符文,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反射著冰冷而炫目的光泽,让人无法窥探其下的丝毫情绪。
“精彩,真是精彩啊。”面具人开口,声音清冷、淡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对黑衣人死亡的惋惜,也没有对段阳倖存的好奇,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又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让人听了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的站姿隨意而自然,仿佛与脚下的岩石融为一体,却又给人一种隨时可以暴起发难的致命感。
段阳的心沉到了谷底,比刚才面对黑衣人临死反扑时更加冰冷。
这个突然出现的面具人,出现得太过诡异,太过平静,给他一种比黑衣人更加危险和深不可测的感觉。
那是一种如同面对深渊般的寒意,平静的表面下隱藏著无法估量的危险。
他强撑著想要站起来,至少保持一个相对不那么被动的姿態,但刚一动弹,胸口的剧痛就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再次无力地跌坐在地,只能將身体的重心完全依靠在背后坚硬冰冷的巨石上,死死盯著对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绝望以及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段阳咬紧牙关,口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苦涩的味道。
他试图暗中运转体內残存的血气,哪怕只能凝聚起一丝一毫,也好过坐以待毙。但他绝望地发现,经脉如同彻底乾涸龟裂的河床,空空如也,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无法凝聚起来,丹田处更是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空乏剧痛。彻底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粘稠的泥沼,將他一点点吞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因为他连最后一点挣扎的本钱都已经失去了。
他只能看著那个蓝色的身影,如同看著索命的无常,一步步逼近。
面具人缓缓从岩石上走下,步伐轻盈而优雅,脚尖在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轻点,如同没有重量一般,仿佛脚下不是一片狼藉、布满碎石和血跡的战场,而是铺著红毯的殿堂。
他一步步走向段阳,不急不缓,那从容不迫的姿態,更增添了无形的压力。
那双隱藏在冰冷银白色面具后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一切,清晰地看清段阳內心最深的恐惧、无力和那一点点不甘的挣扎。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死亡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段阳背靠著冰冷的岩石,清晨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侵入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在不断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带著血腥味的空气吸入肺中,引发更剧烈的疼痛和咳嗽。
他试图抬起手臂,哪怕是做出一个防御的姿態,但手臂沉重得如同不属於自己,只能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抽搐著,触碰到的只有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土和黏腻的血污。
他的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更加模糊,面具人那深蓝色的身影在眼中时而清晰,时而重影晃动。
但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彻骨的气息,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令人绝望的东西——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自己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完全操之於对方之手。
这种无力感,比直面黑衣人的疯狂杀招更让人窒息。
面具人在距离段阳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地观察段阳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也足以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做出应对。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打量著段阳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
银白色的面具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晕,让人无法窥探其下的丝毫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