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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献祭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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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威严之声轰然再响,冰冷彻骨,洞穿一切:

【慕华,汝心系苍生,羈绊深重,然此刻为私情愧疚所蔽,抉择背离守护道心之本。依律——判定为献祭者!暂留待定。】

慕华脸色霎时惨白。被彻底看穿的震惊与无尽悔意,顷刻淹没了她。

果然……还是错了。

隨即,声音转向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汝念同伴而谋全局,抉择未违本心,判定通过。】

南宫安歌心下一沉。

“通过”这意味著他不会被留下——却也意味著,他无法留下!

千算万算,未料这裁决竟会將他“排除”在外,徒留已成献祭者的慕华於此!

这绝非他所愿的结局!

纯白世界,陷入诡异的凝滯,唯有沙漏中的细沙还在无声下坠!

似乎在等待最后裁决的到来!!

只见沙漏將尽,最后一缕细沙,缓缓坠下。

小虎与灵犀皆捂住了眼睛……

南宫安歌怒意骤燃,庚金血脉奔涌,深藏於底的未知血脉磅礴的暗金色之力隱隱躁动。

“小主,切勿衝动!此地绝非你能抗衡!”小虎急声示警,声线微颤。

然而……

什么也未发生。

良久,那声音再度响起,竟似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凝涩与无奈:

【阿姆雷既可復活,正好补齐第三人,试炼继续。】

【凡抉择违逆本心者,皆为献祭者!】

阿姆雷復活,打破了僵局,但试炼继续,解救慕华的法子毫无头绪。

镜中,阿姆雷灰败的面容逐渐染上生气,胸膛开始微不可察地起伏。

他,正从死亡的彼岸被强行拽回。

就在阿姆雷眼睫颤动,將醒未醒的剎那,第三面业镜光华暴涨——

他从镜中遽然飞出,重重落在蒲团之上。

一道光华接著射入他还有些混沌的识海……

一切前因后果,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清明。

“不——!”

一声沙哑痛极的嘶吼从阿姆雷喉中挣出。

业镜无言,却有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將选择的机会与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镜面流转,映出两幅画面:

一边是北雍某处黑牢深处,那个瘦小憔悴,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如幼狼的妹妹——

不屈为奴被残虐致死的画面。

另一边,是正因他而等待裁决的慕华。

十年寻妹,此念已成心魔。

眼前恩人,却是刚刚以无法想像的代价,將他从永寂中唤醒的活生生的存在。

本心在滴血尖啸:妹妹!妹妹!

恩义在疯狂灼烧:公主!公主!

阿姆雷的拳头捏得骨节爆响,古铜色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狰狞变形。

滔天的负罪感与炽烈的感恩之心,终於匯成毁灭性的洪峰,衝垮了他坚守十年的执念堤坝。

“让……让公主活!”阿姆雷几乎是呕血般挤出这句话,字字破碎。

话音出口的瞬间,一股尖锐至极的空虚和更沉沦的罪恶感贯穿了他的心臟——

他背弃了本心对妹妹的煎熬守望。

恩义压倒了执念,铸成最惨痛的偏差。

錚——

又是一声清越镜鸣。

阿姆雷魁梧的身躯上,同样升腾起那淡金色的、代表献祭剥离的光晕。

他以自己刚刚归来的存在为代价,选择了慕华的存活。

纯白世界,又陷入了诡异的凝滯。

三个愿望,三条因果,在业镜映照的法则层面清晰地纠缠:

慕华之愿:阿姆雷生。(代价:献祭。)

南宫之愿:阿姆雷生。(代价:无。然其心已备献祭之志,唯本心兼容,未触其罚。)

阿姆雷之愿:慕华生。(代价:献祭。)

法则开始运转,隨即陷入了自身无法调和的悖逆漩涡:

欲成“阿姆雷生”,需慕华献祭。

欲成“慕华生”,需阿姆雷献祭。

然阿姆雷献祭,慕华生,则“阿姆雷生”之根基崩塌……

若慕华不献祭,“阿姆雷生”不立,则阿姆雷无理由发出“慕华生”之愿……

一个完美闭合,首尾相噬的死亡环扣,牢牢锁死了所有出路。

咔……嚓嚓……

冥冥中,仿佛有琉璃破碎的细微声响自法则深处传来。

那恆定运转无情而至公的天地之音,第一次出现了滯涩与杂音。

纯白的世界剧烈晃动起来,並非地动山摇,而是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巨石,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摇曳。

三面背靠的古老业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滑如水的镜面上,蛛网般的裂纹凭空诞生,急速蔓延。

法则的运转,戛然而止。

隨即,是万物失声般的绝对寂静。

再然后——

一阵超越感官的的剧烈震盪!

三面业镜在同一剎那,轰然崩碎!

无数承载著青铜古意与记忆烙印的碎片,猛地向內收缩挤压!

纯白空间片片剥落,露出其后深邃无垠的虚无。

在那虚无的中央,原本三镜背靠之处,所有的碎片,光芒,乃至二人身上那代表献祭的淡金光晕,皆被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席捲,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

漩涡的核心,並非黑暗,而是一点极致纯粹,无法以顏色形状描述的“空”。

那“空”微微荡漾,如一滴墨落入静水,徐徐化开,最终凝成一面……

镜子!

它无框无棱,薄如一线天光。

镜面並非映照外物,而是自生混沌微芒,其间偶有残破的青铜纹路闪过,有血色战场虚影明灭,有瑶池花开花落的幻象流转,最终又归於一片澄澈通透、包罗万象的“虚寂”。

无相心镜,於法则崩乱处显化。

它静静悬於虚无,仿佛开天闢地时便已存在,又似刚刚从混沌中诞生。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灵魂本能敬畏的沉寂。

慕华与阿姆雷身上那致命的剥离感骤然停止,但他们依旧被无形力场禁錮,只能凝望著那面超越理解的心镜,心神剧震。

早遁回南宫安歌识海中,小虎的虚影彻底凝固,它感受到了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古老规则气息,连灵识波动都近乎冻结。

凝固与玉牌內的,灵犀的灵体明灭不定,发出梦囈般的低语:

“无相心镜……竟真的存在……

当业力之环无解,因果自噬之时……它便会显现……

它要裁决的……

非是黑白对错……而是……”

心镜的镜面,微光流转,並未映出三人的形貌,却清晰照见了他们之间那无形的,因重重偏颇抉择而变得无比坚韧明亮的“线”——

那是因果之线,是情义之绊,是牺牲与守护疯狂交织而成的,混乱而牢固的命运图谱。

一个平和古老,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本源的声音,从心镜中盪开,没有喜怒,唯有洞悉一切的陈述:

【慕华,汝道在『传续星火』,却困於『偿补逝者』,此为一偏。】

【南宫安歌,汝道在『护持眼前』,却缚於『情义共赴』,此为二偏。】

【阿姆雷,汝心系『血脉至亲』,却撼於『恩义如山』,此为三偏。】

【偏非过,乃情之真。然,三偏连环,自成『无解死劫』,此乃尔等共铸之『业』。】

声音稍顿,让那“共业”二字在虚无中沉沉迴荡,重若千钧。

隨后,心镜光晕转为温润,那古老声音再度响起:

【死劫已成,常法已破。】

【今,予尔等一线机缘,亦是一场更为艰深之承担。】

【瑶池本源,需一魂永镇,化为灵枢,调和秘境生灭,此为『定世之锚』。】

【红尘万丈,需力行弘道,践行未竟之誓,涤盪纷乱之源,此为『开刃之剑』。】

【锚定於此,剑行於外,命运相系,契约同守。】

【待『剑』锋斩断宿业纠缠,『锚』方可得暂息之机,三者或有重逢之望。】

【此约未成前,双剑因契约相斥,亦不得同鞘而鸣,並轡而行。】

【愿留此界,化为灵枢者,上前。】

【余者,当承『剑』之使命,领受秘境余泽,自此……別过。】

最终的选择,以另一种更为苍凉。更为宿命的方式,呈於三人面前。

阿姆雷望著镜中那代表“永镇”的秘境本源气息,又缓缓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慕华与南宫安歌。

他脸上那极致的痛苦与挣扎,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大地般的沉静与坦然。

他向前,稳稳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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