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人才投效·匠人(1/2)
十一月的第三个集日,梁山泊外的官道上来了支奇怪的队伍。
说是队伍,其实也就十几个人,却推着五辆独轮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约莫六十多岁,背有些驼,但步子迈得稳当。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青壮汉子,还有几个半大少年,都穿着粗布衣裳,脚上是磨得发白的草鞋。
守关的梁山士卒拦下他们:“站住!什么人?从哪来?”
老者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位军爷,小老儿胡守拙,原东京军器监的匠户,如今带了子侄徒辈来投梁山。这是凌振凌主事写给陆防御使的荐书。”
士卒接过信,见信封上确实写着“陆防御使亲启”,落款是“工曹主事凌振”,不敢怠慢:“老人家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凌振亲自骑马赶来了。他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者面前,深深一揖:“胡师傅!您真来了!”
胡守拙连忙还礼:“凌主事信中所言,小老儿反复思量。在老家也是闲着,不如来梁山,还能把手艺传下去。”
凌振看向他身后那些人:“这些是……”
“这是我两个儿子,大柱、二柱;这几个是徒弟,跟了我十几年的;还有两个孙子,小栓子、小石头,也学了点皮毛。”胡守拙一一介绍,“车上带的都是家伙什儿——用了三十年的锉刀、錾子,还有几块好钢,是当年从军器监带出来的,一直舍不得用。”
凌振眼睛放光:“胡师傅肯来,是梁山之幸!走,我这就带您去见陆头领!”
忠义堂里,陆啸正在看最新一批“擎山弩”的测试报告。听说凌振带着个老匠人来了,他放下文书,起身相迎。
胡守拙进了堂,见陆啸这么年轻,有些意外,但还是规规矩矩行礼:“小老儿胡守拙,见过陆防御使。”
“老人家不必多礼。”陆啸扶住他,“凌振常跟我说起,东京军器监有位胡师傅,做弓弩甲胄的手艺是头一份。今日得见,是梁山的福气。”
胡守拙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老儿就是个手艺人,混口饭吃。听说梁山重工匠,工钱给得足,活儿也新鲜,就厚着脸皮来了。”
陆啸笑了:“梁山不光给工钱,还让工匠施展本事。胡师傅请坐,慢慢说。”
众人坐下。胡守拙的两个儿子和徒弟们站在堂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们都是第一次进这样的“衙门”,有些拘谨,又有些兴奋。
“胡师傅在军器监做了多少年?”陆啸问。
“四十二年。”胡守拙伸出四根手指,“十六岁进去当学徒,五十八岁出来。做过弓,做过弩,做过甲,做过盔。最好的时候,管着三十多个匠人。”
“那怎么出来了?”
胡守拙叹了口气:“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手脚慢了。新来的监官嫌小老儿干活慢,让腾位置给他小舅子。一气之下,就带着儿子徒弟们回了山东老家。”
凌振插话道:“胡师傅的手艺是真好。当年我还在东京时,见过他做的神臂弩,机括精巧,力道均匀,射程比寻常的远了二十步。”
胡守拙摆手:“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倒是凌主事,你那‘擎山弩’我看了图纸,真是巧思!那钢制弩臂,那滑轮组,小老儿琢磨了三天才想明白其中妙处。”
陆啸心中一动:“胡师傅看过图纸?”
“看过了,凌主事寄给小老儿的。”胡守拙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正是“擎山弩”的分解图,上面用蝇头小楷做了许多标注,“这里,弩臂与弩身的连接处,若是加个铜垫片,磨损能少三成。这里,扳机的弹簧若是用双层缠丝,力道更均匀……”
他说得认真,凌振听得更认真,不时点头:“胡师傅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
陆啸看在眼里,心中暗喜。这胡守拙不仅手艺好,还能看出图纸的不足,提出改进意见,这是真正的大匠。
“胡师傅,”陆啸道,“您既然来了,梁山自然要给您安排。这样,您在工曹下新设一个‘弓弩监’,专管弓弩制作与改良。您的子侄徒弟,都编入弓弩监。月俸嘛……您每月十五贯,儿子徒弟按手艺定,最低五贯。另外配一处院子,够你们一大家子住。可好?”
胡守拙愣住了。十五贯!他在军器监干了四十二年,最高时月俸也不过八贯。两个儿子在老家给人帮工,一个月挣不到两贯钱。
“这……这太多了……”他喃喃道。
“不多。”陆啸正色道,“您的手艺值这个价。更何况,您还要带徒弟,教新人。咱们梁山现在缺的就是您这样的大匠。”
凌振也道:“胡师傅就应了吧。咱们工坊正缺人指点,那些年轻匠人手艺还嫩,有您把关,我就放心了。”
胡守拙眼眶红了,站起身,深深一揖:“陆防御使如此厚待,小老儿……小老儿这条老命就卖给梁山了!”
出了忠义堂,凌振亲自带胡守拙一家去住处。那是工坊区新建的一排砖房,独门独院,五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个小小的院子。屋里床铺桌椅都是新的,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胡守拙的大儿子胡大柱摸着崭新的桌子,声音发颤:“爹,这……这真是给咱们住的?”
“住,都住下。”胡守拙抹了抹眼角,“从今往后,这儿就是咱们家了。”
安顿好行李,胡守拙顾不上休息,就让凌振带他去工坊看看。凌振巴不得,两人直奔水力锻坊。
还没进坊,就听到“咚、咚、咚”的巨响。进了坊门,胡守拙惊呆了:巨大的水轮缓缓转动,通过连杆带动四柄锻锤起落。每落一锤,火星四溅。八个匠人分成四组,两人管一锤,一人夹铁,一人翻转,配合默契。
“这……这是……”胡守拙指着水轮,话都说不利索了。
“水力锻锤。”凌振自豪地说,“靠水流转动力,不用人力挥锤。一柄锤的力道,顶得上八个壮汉。”
胡守拙走近细看。锻锤下的铁坯已经初具刀形,每一锤落下,铁坯就薄一分,延展一分。他看了片刻,忽然道:“这锤落下的节奏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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