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蒙学与教材(2/2)
陆啸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念书,识字算数都要学。等你学好了,我让你凌振叔叔教你造弩,让你林冲伯伯教你兵法。到时候,你不仅武艺高强,还能运筹帷幄,那才叫真本事!”
鲁小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陆伯伯,您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陆啸笑道。
“那……那俺念书!”鲁小虎一挺胸脯,转身跑进队伍里站好。
鲁智深挠挠光头,嘿嘿笑道:“还是哥哥有办法。这小兔崽子,洒家说破嘴皮子都不听。”
这时,林冲也带着儿子林平来了。林平今年十岁,生得眉清目秀,举止文雅,倒有几分林冲当年的风采。他规规矩矩地向陆啸、萧让行了礼,安静地站到队伍中。
“林教头,平儿是个读书的料。”萧让赞道。
林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叹道:“只盼他别像他爹,只会打打杀杀。能读书明理,将来做个有用之人,我便安心了。”
陆续又有几个头领送孩子来。关胜的侄儿关麟,呼延灼的侄子呼延庆,徐宁的儿子徐晟……都是些半大孩子。也有几个孤苦无依的遗孤,由军中老卒送来。
日上三竿时,蒙学院子里已经坐了五十三个孩子。萧让安排他们按年龄分了班,年纪大的坐前面,小的坐后面。每人发了一本《启蒙三字经》,一块石板,一支石笔——这是凌振工坊用滑石做的,写完了可以擦掉再用。
第一堂课正式开始了。
萧让站在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上,用石灰块写着字。他先教了“梁山兴,义旗扬”六个字,一笔一划地讲解,然后让孩子们在石板上模仿。
“手腕要稳,笔划要直。”萧让在桌椅间巡视,不时纠正孩子们的姿势。
鲁小虎握着石笔,像握刀一样紧紧攥着,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萧让走过去,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虎头,握笔要这样,松紧适度。太紧了字僵,太松了字飘。”
林平却写得极好,工工整整,已有几分模样。萧让看了点头:“平儿以前学过?”
林平恭声道:“娘亲在世时,教过一些。”
“好,那你帮着看看旁边的同学,若有不会的,你教教他们。”
“是,先生。”
一上午时间,孩子们学了十二个字。快到午时,后院飘来饭菜香。两个厨娘抬着大木桶出来,里面是热腾腾的粟米饭,还有一盆青菜豆腐,一盆红烧肉。
“吃饭啦!”厨娘喊道。
孩子们欢呼一声,排队领饭。每人一大碗饭,一勺菜,两块肉。那些遗孤孩子盯着碗里的肉,眼睛都直了——他们多久没吃过这样的饭菜了。
陆啸和吴用站在廊下看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捧着碗,却先不吃,而是走到陆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陆头领……谢谢学堂……这肉,真香。”
陆啸摸摸他的头:“你父亲叫什么?”
“俺爹叫王石头,是林教头手下的兵,去年在北边巡逻时,被金狗害了……”男孩声音哽咽。
“好孩子,好好吃饭,好好念书。”陆啸温声道,“等你长大了,为你爹报仇。”
“嗯!”男孩重重点头,捧着碗回到座位上,大口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午后,课程继续。萧让开始教算数,从最简单的“一而十,十而百”开始,用算盘做演示。孩子们拨弄着算珠,噼啪作响,学得津津有味。
申时末,放学了。孩子们收拾好东西,向萧让行礼告退。鲁小虎跑得最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林平则帮着收拾桌椅,把石板石壁摆放整齐。
萧让走到陆啸面前,有些疲惫却满足地说:“第一天,还算顺利。只是这些孩子基础相差太大,得因材施教才行。”
陆啸点头:“萧先生辛苦了。蒙学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另外……”他顿了顿,“除了这些孩子,我还想让你编几套更浅显的教材,给各营的扫盲夜校用。”
“扫盲夜校?”萧让一愣。
“对。”陆啸解释道,“军中不少弟兄不识字,将来晋升、传令都不便。我打算在各营开办夜校,教他们认些常用字,学点简单算数。教材要更实用,比如军令常用字,粮草计数法,地图标识等等。”
萧让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这就着手准备。”
正说着,裴宣从忠义堂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几卷文书。见到陆啸,他禀报道:“陆头领,各营上报的扫盲夜校学员名单已经汇总,共计两千三百余人。只是……师资不足,萧先生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陆啸笑了:“谁说要萧先生一人教了?各营中,识字的多是都头以上的军官,让他们轮流当先生!既能教弟兄,自己也巩固了学问。另外,政务堂、军机堂那些文吏,晚上也可去各营授课,算他们额外差事,给补贴。”
裴宣若有所思:“这倒是可行。只是需定个章程,免得乱了套。”
“章程你来拟。”陆啸道,“原则就一条:半年之内,所有都头以上军官必须识字五百以上,能写简单军报;一年之内,所有战兵要识得常用字一百个,会算十以内的加减。”
吴用摇扇笑道:“陆头领这是要把梁山军,变成一支‘文武双全’的军队啊。”
“正是。”陆啸望着西沉的落日,缓缓道,“一支军队,若只有武勇,不过是莽夫之众;若有文教加持,便是真正的王者之师。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工坊造械、医学救人、蒙学育人——都是在铸造这台战争机器最坚实的部件。”
夜幕降临,蒙学院子里点起了灯火。萧让还在整理今日的教学记录,准备明日教案。后院厨娘在刷洗锅碗,叮当作响。
远处,忠义堂的灯火也亮着。陆啸坐在案前,翻阅着各地送来的文书。沂州矿场产量又增了三成,凌振报告火药颗粒化已能日产百斤,李俊的船队从流求带回硫磺两百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人。
陆啸放下文书,走到窗前。夜风中,隐约能听到蒙学方向传来萧让的咳嗽声,还有他低声吟诵《启蒙三字经》的声音。
那些稚嫩的诵读声,那些石板上的歪斜字迹,那些捧着饭碗含泪的眼睛……这些画面在陆啸脑中交织。
他知道,自己播下的不只是知识的种子,更是希望的火种。当这些孩子长大,当那些士兵识字明理,梁山将不再只是一座山寨,一个军事集团,而将真正成为一个有生命、有传承、有未来的……
新世界的雏形。
夜渐深,陆啸吹熄了灯,却久久未眠。
窗外,梁山泊的夜空繁星点点,每一颗星,都像一双孩子的眼睛,明亮而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