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火炮的野望(1/2)
初冬的第一场雪细细碎碎地飘落,天工院里却热气蒸腾。
凌振刚验收完一批“梁山钢”的甲片,正搓着手在炭盆边取暖。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那张被炉火熏得微黑的脸。汤隆蹲在旁边,拿根铁钎子拨弄炭火,嘴里念叨着:“这鬼天气,说冷就冷。俺那冷锻坊里,手一碰铁砧子就跟粘上了似的,得先烤热乎了才能干活。”
“汤大哥辛苦。”凌振递过去一杯热茶,“新甲进度如何?”
“还行,一天能出十套。”汤隆灌了口茶,咂咂嘴,“就是太费工夫。你说咱们又是好钢又是好甲的,金狗那边能有啥?顶多披张皮子,拿把破刀。”
凌振正要答话,院门被推开,陆啸裹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他抖了抖斗篷上的雪,面色比往日凝重。
“凌振,汤隆,有个新东西给你们看。”陆啸没有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凌振和汤隆凑上前。纸上画的是一幅奇怪的图样:一个粗大的圆筒,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圆筒底部侧面有个小孔;旁边散落着几个圆球状的东西;整体线条简单,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勾勒的轮廓。
“这是……”凌振疑惑地抬头。
陆啸的手指点在圆筒上:“你们想过没有,抛石机投掷的是石块,弩炮发射的是箭矢,都是靠机栝之力。那若是……让火药在管子里爆炸,推着弹丸射出去呢?”
屋子里静了一瞬。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汤隆眨眨眼:“头领是说……把火药塞进这铁管子里,点着,崩出个铁蛋子?”
“正是。”陆啸沉声道,“此物若能成,将不再是抛石、弩箭之流。它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弹道更直,可破坚城,可溃敌阵。”
凌振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张简陋的图,脑子里飞速运转。火药在密闭空间爆炸……推力……弹丸……射程……
“这管子得多厚?”他忽然问,“火药的爆力极大,薄了会炸膛,厚了又太重。”
陆啸点头:“问得好。所以需要极好的钢材,既要足够坚韧承受爆炸,又不能过厚重难以移动。还有,弹丸要与管内壁密合,不能漏气,否则威力大减。尾部的火门要能可靠点燃火药,还要能快速清理残渣,装填下一发。”
汤隆听得直挠头:“俺的娘,这玩意听着就麻烦。管子要铸,弹丸要磨,火门要做……比打一百把刀还费事。”
“但值得。”陆啸的目光扫过两人,“凌振,汤隆,你们想想,若能造出此物,安置在城头,数里之外便可轰击敌营;置于阵前,铁骑冲锋亦难近身;装在船上,敌舰未近已碎。这将彻底改变战争。”
凌振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是兴奋。作为一个匠人,他本能地理解这图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全新的力量,一种超越弓弩、超越抛石机的力量。若是真能造出来……
“头领,这图……太简略了。”凌振深吸一口气,“管子的长度、粗细、壁厚、弹丸的大小、火门的结构……一概没有。还有,用什么点燃火药?如何瞄准?如何散热?炸膛了怎么办?”
陆啸笑了:“所以我只说是‘野望’。具体如何实现,得靠你们摸索。我只能给你们指个方向:管子要用最好的‘梁山钢’,尝试用泥模铸造,内壁尽可能光滑。弹丸可以用铸铁,略小于管内径,或许要包裹些什么增加气密。火门要能反复开闭,方便清理和装填。”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此事列为工曹最高机密,除你们二人及挑选的绝对可靠工匠,不得外传。所需银钱、材料、人手,不限量供应。但切记,安全第一。火药在密闭空间爆炸,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汤隆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眼睛瞪得溜圆:“头领,这东西真能成?俺听着咋像神话里的法宝?”
“能不能成,试了才知道。”陆啸收起图纸,“凌振,你心思缜密,负责总体设计和测试。汤隆,你手艺扎实,负责铸造和加工。先从小的开始,别贪大,确保每一步都稳妥。”
两人肃然抱拳:“遵命!”
陆啸走后,凌振和汤隆对着空桌子发了半天呆。炭火渐渐弱了,屋里的温度降下来,可两人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凌主事,”汤隆先开口,“咱们……真干?”
“干。”凌振斩钉截铁,“头领从不虚言。他既然说了,就一定有道理。”
“可这玩意……”汤隆比划着,“铁管子装火药,听着就吓人。万一炸了……”
“所以才要小心。”凌振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梁山泊的地图。他指着后山一处偏僻的山谷,“在那里建个专门的试验场,远离工坊和民居。筑厚土墙,挖深壕,所有测试都用长绳拉发,人躲得远远的。”
汤隆见凌振如此坚决,也来了劲头:“成!俺这辈子打过的铁器多了,还没打过能‘轰’一声把铁蛋子崩出去几里地的玩意!干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工院最里侧一个原本堆放杂物的院子被清理出来,挂上了“特研坊”的牌子,周围加了双岗守卫。凌振和汤隆挑了五个最信得过的老工匠,都是家小都在梁山、嘴严手巧的。
第一步是确定尺寸。凌振画了十几张草图,反复推演。管子太长,铸造困难,散热也差;太短,火药燃烧不充分,威力不足。最后定下:先试制一根口径一寸五分、管长三尺的“样管”。弹丸用直径一寸四分的铸铁球,外面裹两层浸油的厚麻布,以增加气密。
铸造成了大难题。这么长的实心钢锭,还要中间掏空,以现有的技术几乎不可能。汤隆提出个土办法:先用粘土做一根芯棒,外面用泥范包裹,留出浇铸口,然后灌入钢水。待冷却后,打碎泥范,取出芯棒——当然,芯棒可能取不出来,或者取出来后内壁粗糙不堪。
“先试试。”凌振拍板。
特研坊里支起了小熔炉,用的是最好的“梁山钢”料。五个老工匠围着泥范忙活了三天,小心翼翼。浇铸那天,凌振亲自守在炉边,汤隆掌勺。通红的钢水缓缓注入泥范,蒸汽嗤嗤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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