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标准化之令（2/2）

**十天的适应期，工曹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老工匠们要改变几十年的习惯，年轻工匠要学习看图、用新工具。凌振和汤隆在各坊之间奔波，解答疑问，纠正错误。

第三天，就出了事。

第二制造坊的一个老箭匠，仗着手艺好，偷偷按自己的习惯做了批箭簇，尺寸比标准稍大。他觉得“大点威力大”，没当回事。

这批箭簇送到质检操，汤隆一量，全超了。

“王师傅，这批不行。”汤隆把箭簇推到老箭匠面前，“全部重做。”

王师傅脸色涨红：“汤头儿，就大半厘，不碍事吧？我打了一辈子箭，这样式的更好用……”

“好用也不行。”汤隆毫不通融，“标准就是标准。今天你能大半厘，明天他就能小半厘。都按自己的来，还要标准干什么？”

“可重做要耽误工期……”

“那也得重做。”汤隆斩钉截铁，“工期耽误了，我去跟凌主事解释。但标准不能破。”

王师傅急了：“汤隆！你才打几年铁？敢教训我？”

汤隆也不生气，从怀里掏出《工曹制造令》：“王师傅，这不是我教训你，是陆帅的令。你要不服，咱们去找陆帅评理？”

王师傅顿时蔫了。他哪敢去找陆啸。

最后，那批箭簇全部回炉重造。王师傅被罚俸半月，并在各坊通报批评。

这事传开后，再没人敢马虎。

**正月二十五，适应期结束，新令正式施行。**

这天一早，各坊把第一批量产的标准件送到质检操。汤隆带着二十个检验员，一字排开，游标卡尺、标准秤、量角器摆满长桌。

箭簇、矛头、甲片、弩机部件……一件件检验，合格的盖蓝印，不合格的盖红印。盖红印的要记录工匠编号、问题原因、退回重造。

一个上午，检验了三千多件。合格率只有六成——四成被退回。

各坊主脸色都不好看。但汤隆铁面无私，谁求情都没用。

下午，凌振召集所有不合格品的工匠开会。

“我知道大家不服。”凌振开门见山，“觉得标准太严，觉得差一点没事。那我问你们——如果咱们的箭簇差一点，上了战场，射不穿敌人的甲，怎么办？”

“如果咱们的甲片差一点，敌人的刀砍进来，怎么办？”

“如果咱们的弩机差一点，关键时刻卡住了，怎么办？”

他拿起一个被退回的箭簇：“这个，长度合格，但重心偏了半厘。射出去会飘，五十步外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在工匠手里，它是箭簇；在战场上，它就是废铁，是浪费，是可能害死兄弟的隐患！”

工匠们低下头。

“从明天起，各坊增设‘标准练习课’。”凌振道，“每天开工前，先练半个时辰——就照着图册做，做到分毫不差为止。什么时候合格率到九成，什么时候算入门；到九成五，算合格；到九成八，算优秀。”

他顿了顿：“陆帅说了，月底考评，合格率前三的坊，全体工匠赏钱一贯；第一的坊，再加酒肉一顿。后三的坊，坊主罚俸，工匠加班练习。”

重赏重罚，工匠们的劲头被调动起来。

**又过十日，成效渐显。**

合格率从六成升到七成，再到八成。工匠们逐渐习惯了按图制作、用尺测量。那些原本觉得“死板”的标准，在实践中显示出优势——新工匠上手更快，老工匠出错更少，各坊之间的部件可以互换通用。

这天，陆啸来工曹视察。

凌振和汤隆陪着他，看了各坊的生产情况，看了质检流程，看了成品仓库。

仓库里，箭簇按制式分箱存放，每箱一百支，尺寸完全一致。随手拿起两支，重量、长度、形状，分毫不差。

“好。”陆啸点头，“这才像样。”

他又看了新下线的“擎山弩”部件。弩臂、弩机、扳机、望山，每个部件都有编号，都有标准尺寸。随意拿起两个弩机，可以互换安装，严丝合缝。

“这就是标准化的威力。”陆啸对凌振道，“现在可能还看不出，等战时需要紧急补充军械时，优势就显出来了——任何坊、任何工匠做的部件，都能拿来用；坏了随时换，不用整件报废。”

凌振感慨：“起初大家都不习惯，现在尝到甜头了。尤其是年轻工匠，按图做比跟师傅学快得多。”

“这就是我要的。”陆啸道，“经验可以传承，但不能依赖。标准化的知识，才是可复制、可扩展的。”

他走出仓库，望着远处轰鸣的水力锻坊：“凌兄弟，工曹的路还长。标准化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搞流水作业、分工协作、批量生产。等这套体系成熟了，梁山的军械产量，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凌振重重点头：“我明白。”

夕阳西下，工坊里的锤声依旧。但仔细听，那声音有了新的节奏——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整齐、规律、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行进。

标准化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这片工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而它结出的果实，将武装起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队。

这，就是战争机器的铸造——从一把尺子、一张图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