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童贯的猜忌(1/2)
十月二十三,雄州城飘起了今冬第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粒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在宣抚使行辕的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厅堂内,童贯裹着厚厚的貂裘,却仍觉得脊背发凉——不是天冷,是心寒。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三封急报。
第一封来自涿州,刘延庆详细汇报了接管防务的经过,字里行间透着无奈。最后一句让童贯眼皮直跳:“梁山军临行前开仓放粮,全城百姓感念其恩德,呼‘陆头领仁德’。”
第二封来自探马,说梁山军已兵临蔚州城下,正在打造投石机,看样子要强攻。
第三封……最要命。是东京来的密信,蔡京亲笔所书:“……官家闻梁山军一日克涿州,龙颜大悦,曰‘草莽中亦有忠义之士’。已命有司拟旨,封陆啸为‘燕云宣慰使’,林冲为‘幽州节度使’,以示嘉奖……”
“砰!”
童贯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碗跳起,茶水四溅。
“燕云宣慰使……幽州节度使……”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本官在北疆苦战三月,损兵折将,寸功未立。他们倒好,一日克城,便得高官厚禄!”
幕僚蔡攸吓得一哆嗦,小声道:“宣抚息怒,这……这只是拟旨,还没正式下发……”
“拟旨又如何?”童贯猛地转身,眼睛通红,“蔡相既然来信告知,便是已成定局!只待正式旨意一到,陆啸、林冲便是朝廷命官,与本官平起平坐!到那时,这北疆到底谁说了算?!”
蔡攸不敢接话。
童贯在厅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雪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炭火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不行……绝不能让旨意发出来。”童贯忽然站定,眼中闪过狠色,“蔡攸,你即刻回京,面见蔡相。就说——梁山军虽有小功,但居功自傲,不听调遣,已有自立之意。若封其高官,恐养虎为患!”
蔡攸迟疑:“这……蔡相会信么?”
“由不得他不信!”童贯冷笑,“本官手握二十万大军,蔡相要坐稳相位,还得靠本官支持。你告诉他,若此事办成,本官自有重谢!”
“下官明白了。”蔡攸躬身,“那梁山军那边……”
“那边本官自有安排。”童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蔚州上,“他们不是要打蔚州么?好,本官就让他们打。等他们拿下蔚州,伤亡惨重之时——”
他手指猛地划向幽州:“本官便命他们即刻北上,攻打幽州!若敢不从,便是抗命!到那时,本官便可名正言顺地调兵围剿!”
蔡攸倒吸一口凉气:“宣抚,这……是不是太急了?梁山军毕竟有两万之众,又有那种火药……”
“急?”童贯眼中寒光闪烁,“再不急,等圣旨一到,他们便是朝廷命官,动不得了!必须趁现在,他们还只是‘义军’,本官还能以宣抚使之名调遣!”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他们那火药虽利,但总有耗尽之时。幽州城高池深,守军数万,够他们喝一壶的。待两败俱伤,本官再率西军北上收拾残局,功劳还是本官的!”
蔡攸听得脊背发凉,但不敢多言,只得道:“下官这就启程回京。”
“快去!”
蔡攸匆匆退下。童贯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脸上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
梁山军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日克涿州,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逼得太急,万一他们真的反了……
“反了更好。”童贯喃喃自语,“反了,本官便可名正言顺地剿灭。到时功劳更大。”
他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开始写调令。
“令:梁山军林冲部,克复蔚州后,即刻北上,限十日内抵达幽州城下,不得有误。违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写罢,盖上官印。童贯唤来亲信将领:“你带三百轻骑,速去蔚州传令。记住,要当着众军的面宣读,务必让所有人都听到!”
“得令!”
亲将领命而去。童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陆啸啊陆啸,林冲啊林冲。
你们以为立了功就能一步登天?
殊不知,在这大宋朝,功劳越大,死得越快!
两日后,蔚州城外。
雪已经停了,但北风依然凛冽。城头上,辽军守将萧挞凛(不是天祚帝时期的那个名将,是同名不同人)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梁山军营寨,脸色发白。
他已经听说了涿州的事。那种能炸塌城墙的“轰天雷”,像噩梦一样萦绕在他心头。
“将军,宋军……不,梁山军派来使者。”副将低声道。
萧挞凛定了定神:“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被带上城头。这是梁山军中的文书,名叫陈禾,原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投奔梁山后负责文书工作。
“萧将军。”陈禾拱手,“在下奉林指挥使之命,前来劝降。”
萧挞凛冷笑:“劝降?就凭你们这些草寇?”
“将军此言差矣。”陈禾不卑不亢,“我军一日克涿州,已证明实力。蔚州城防不如涿州,守军不过三千,将军以为能守几日?”
“守一日是一日!”萧挞凛喝道,“我大辽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懦夫!”
陈禾叹道:“将军忠勇,令人敬佩。但将军可曾想过城中百姓?一旦开战,难免生灵涂炭。我梁山军仁义之师,不愿多造杀孽。若将军开城投降,保你性命,保全城百姓平安。若执意抵抗——”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涿州城墙,便是前车之鉴。”
这话击中了萧挞凛的软肋。他不怕死,但不能不为城中百姓着想。
正犹豫间,城下忽然传来隆隆的响声。
萧挞凛探头望去,只见梁山军阵前,十几架投石机已经架设完毕。更让他心惊的是,投石机旁堆着许多用油布包裹的圆球,每个都有西瓜大小。
“那是……轰天雷?”副将声音发颤。
萧挞凛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些圆球,手心冒汗。
陈禾见状,趁热打铁:“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辽国气数已尽,金国虎视眈眈,宋国二十万大军在北。蔚州孤城一座,能守到几时?不如早做打算。”
萧挞凛沉默良久,忽然问:“若我降了,你们真不杀百姓?”
“绝不。”陈禾正色道,“我军在涿州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有目共睹。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去涿州打听。”
这话打动了萧挞凛。他确实听逃回来的溃兵说过,梁山军破城后不仅不抢不杀,还发粮赈灾。
“容我……容我与部下商议。”萧挞凛道。
“请将军速决。”陈禾拱手,“明日午时前若无答复,我军便要攻城了。”
说罢,转身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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