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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香道暗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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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穿过庭院,雨中的陈府静谧异常,只有药房方向隐约传来捣药之声。

药房内,一位白发老者正低头研磨药材。他身着素色长衫,身形清瘦,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多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多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陈景润放下药杵,目光转向赵泓,“这位是?”

多宝行礼道:“师父,这位是提点刑狱司的赵泓赵大人。”

陈景润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原来是赵提刑,久仰大名。”

赵泓还礼:“陈公客气。”

多宝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包香灰,放在案上:“师父,弟子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一事。”

陈景润看了一眼香灰,神色自若:“这是御制的龙涎底香,你们从何处得来?”

多宝将与沈清晏雅集上的事简要道来,略去了七月现身的部分。陈景润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质药杵。

“所以你们怀疑,这批失窃的贡香与老夫有关?”陈景润听完,淡淡问道。

赵泓接口:“不敢。只是这龙涎底香的配方特殊,多宝说唯有陈公掌握。”

陈景润轻笑一声,起身从药柜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正是类似的香粉:“赵提刑请看,这是去岁官家赏赐的龙涎底香,老夫确实有一些。但若说失窃的那批...”他摇摇头,“老夫早已致仕,不问宫中事多年。”

多宝仔细观察师父的神情,忽然道:“师父,您的手指...”

陈景润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细布,隐约透出药色。

“前几日配药时不慎割伤,无碍。”陈景润淡然道。

赵泓与多宝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宝微微摇头——师父没有说谎,但有所隐瞒。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陈安的惊呼声:“你们是什么人?怎可擅闯...”

话音未落,药房门被猛地撞开,三名蒙面人持刀闯入,直扑陈景润!

赵泓反应极快,一把将陈景润拉到身后,同时踢翻药案,阻挡来人。多宝抓起案上药杵,迎向最近的一名刺客。

“师父小心!”

药房内顿时陷入混战。赵泓武功高强,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多宝虽不擅武艺,但身手灵活,借助药房内的各种器物与另一名刺客周旋。

陈景润退至墙角,面色凝重地看着打斗的众人。

一名刺客突破赵泓的防守,刀光直指陈景润。多宝见状,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扑去,药杵直击对方手腕。

刺客吃痛,刀锋偏斜,只划破了陈景润的衣袖。多宝却因用力过猛,收势不及,被另一名刺客从背后砍中左肩,鲜血顿时染红衣袍。

“多宝!”赵泓目眦欲裂,手中招式更加狠厉,很快将两名刺客制服。

剩下的那名刺客见势不妙,欲跳窗逃走,却被及时赶到的衙役团团围住。

赵泓扶住多宝,查看他的伤势。刀口颇深,幸而未伤及筋骨。

陈景润快步上前,取出金疮药为多宝止血包扎,手法娴熟。他的眼神复杂,看着多宝苍白的脸,轻叹道:“你这孩子,何苦为师父拼命...”

多宝勉强一笑:“弟子这条命本就是师父救的,今日还给师父也是应当。”

赵泓检查被制服的刺客,发现他们齿间同样藏毒,已经服毒自尽。

“又是‘影阁’的人。”赵泓面色阴沉,“他们为何要杀陈公?”

陈景润为多宝包扎完毕,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因为他们怕老夫说出真相。”

多宝与赵泓同时看向他。

陈景润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沈清晏与郑允往来的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他们盗卖贡香、与‘影阁’勾结的罪证。”

赵泓接过账册,快速翻阅,面色越来越凝重:“这上面还提到了朝中几位大臣...”

陈景润点头:“‘影阁’野心不小,不仅操纵香料买卖,更想通过控制香药来影响朝政。有些特殊香药,长期使用可改变人的心性。”

多宝震惊地望着师父:“您早就知道?”

陈景润长叹一声:“老夫也是近期才察觉。沈清晏曾是老夫的学生,他发现‘影阁’的阴谋后,心中恐惧,便将这本账册偷偷交给老夫保管。不久后,他就...”

赵泓接口:“他就被‘影阁’灭口了。”

陈景润沉重地点头:“那日雅集,他本打算向你们透露实情,却未来得及说出口...”

多宝忽然想到什么:“师父,那龙涎底香...”

“是沈清晏交给老夫的证物之一。”陈景润道,“他用这种特制的底香记录信息,不同的配方代表不同的内容。这才是‘影阁’真正想找回的东西。”

窗外,雨声渐歇,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药房。

赵泓收好账册,对陈景润道:“陈公,此案关系重大,需立即禀明圣上。为安全起见,请随我回衙门暂住。”

陈景润看了看多宝肩上的伤,点头应允。

多宝在赵泓的搀扶下起身,忽然注意到师父腰间佩戴的一枚香囊散发着奇异的气味。那气味很淡,却让他想起雅集上闻到的某种异香。

他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陈景润注意到他的目光,微笑道:“这是老夫新配的安神香,你喜欢?回头给你也做一个。”

多宝点头称谢,心中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当夜,赵泓与多宝在提刑司衙门仔细研究那本账册。

烛火摇曳,映照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除了贡香盗卖的证据,还有“影阁”与朝中官员往来的记录,甚至提到了几位皇室成员。

“看来‘影阁’的触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赵泓沉声道。

多宝肩上的伤还在作痛,但他强打精神,翻阅着账册的每一页。忽然,他停在一页记载上,瞳孔微缩。

“赵兄,你看这里。”

赵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段关于“龙涎底香”特殊配方的记录,旁边标注着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药杵的形状。

“这是陈公的标记?”赵泓问。

多宝摇头:“不,这是我师兄林清远的标记。他擅长制香,常在配方旁画这个符号。”

“林清远...就是那个三年前因病去世的师兄?”

多宝神色凝重:“正是。但这本账册的记录是近一年的,怎么会...”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名衙役慌张进来禀报:“大人,陈公...陈公不见了!”

赵泓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方才属下送晚膳去陈公房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

多宝忽然想起白天师父佩戴的那枚香囊,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师父去哪了!”

“何处?”

“师兄的旧宅。”多宝快速道,“那个香囊的气味,我在师兄的旧宅闻到过。师父一定是去那里见什么人!”

赵泓当即下令:“备马!多宝,你身上有伤,留下休息。”

多宝坚定摇头:“我必须去。师父此去凶多吉少,我了解师兄旧宅的布局,或许能帮上忙。”

赵泓知他性子,不再劝阻,二人迅速出门上马,向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林清远的旧宅位于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中,因他无子嗣,去世后宅子一直空置。

赵泓与多宝赶到时,宅内一片漆黑,唯有后院厢房透出微弱灯光。

多宝示意赵泓轻声,二人悄悄绕到厢房窗外,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厢房内,陈景润果然在,而他对面坐着的人,让多宝倒吸一口凉气——

那竟是本该已死的沈清晏!

“...账册已交给赵提刑,你们的计划注定失败。”陈景润平静地说。

沈清晏冷笑:“陈公以为,交出账册就能保全自身?您可知道,那账册中也有您的罪证。”

陈景润神色不变:“老夫问心无愧。”

“是吗?”沈清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那这封您与金国使臣往来的书信,又当如何解释?”

陈景润终于变色:“你...你从何处得来此信?”

窗外的多宝也震惊不已,赵泓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清晏得意道:“陈公莫要忘了,您那位得意门生林清远,可是我们的人。”

陈景润颓然后退一步:“清远他...果然是你们害死的?”

“他不肯继续为我们效力,只好送他上路。”沈清晏轻描淡写地说,“就像今晚,也要送陈公上路一样。”

话音刚落,厢房暗处闪出两人,正是那日雅集上的年迈香料商人和临安府学教授。

陈景润长叹一声:“看来今日是在劫难逃了。只是临死前,老夫有一事不明——那多宝对此事知道多少?”

窗外的多宝心中一紧。

沈清晏冷笑:“那个物料天才?他嗅觉太过敏锐,留不得。七月已经去衙门解决他了。”

赵泓与多宝对视一眼,心知中计。那“失踪”不过是引他们前来的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衙门!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气忽然从厢房内弥漫开来。多宝嗅到这股气味,面色大变,拉着赵泓急速后退。

“快走!这是‘百日醉’,嗅之即倒!”

二人刚退到院中,厢房内已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从窗缝望去,只见沈清晏等人均已倒地昏迷,唯有陈景润站着,手中拿着一个香囊。

陈景润缓步走出厢房,看到院中的多宝和赵泓,毫不意外。

“你们来了。”他平静地说。

多宝不敢置信地望着师父:“师父...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景润看着多宝,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多宝,师父对不起你。但有些事,不得不为。”

赵泓护在多宝身前:“陈公,你与‘影阁’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景润长叹一声:“不是‘影阁’,是‘香盟’。我们旨在通过香药之道,净化朝堂,重振大宋。”

“通过勾结金人?”赵泓冷声问。

陈景润摇头:“那封信是伪造的。沈清晏等人才是真正的叛国者,他们企图通过控制香药来操纵朝政,甚至与金人勾结。老夫暗中调查多年,今日才得证据。”

多宝困惑道:“那师父为何要瞒着我?”

“因为‘香盟’中,有你想不到的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宝转身,震惊地看到本该在衙门留守的副提刑周正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

赵泓瞳孔微缩:“周正,是你...”

周正微笑:“赵兄,多宝公子,久候了。陈公,多谢您老人家帮我们引出这些叛徒。”他指了指厢房内昏迷的沈清晏等人。

陈景润面色平静:“这是老夫应做之事。只是希望你们遵守承诺,放过多宝。”

周正点头:“自然。多宝公子是人才,我们‘香盟’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多宝看着眼前的局势,脑中飞速运转。忽然,他注意到周正腰间佩戴的一枚香囊,与师父白日佩戴的一模一样。

而那股香气...与雅集上闻到的诡异香气如出一辙。

多宝猛地抬头,看向陈景润:“师父,那日雅集您也在场?”

陈景润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还是瞒不过你的鼻子。”

周正笑道:“陈公是我们‘香盟’的首领,自然要在场掌控大局。”

赵泓冷笑:“好一个‘香盟’,好一个净化朝堂!你们与‘影阁’不过是一丘之貉,都想通过操控香药来操纵人心!”

周正不以为意:“赵提刑聪明。既然如此,就更留你不得了。”

他挥剑上前,赵泓拔刀相迎。二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在夜色中闪烁。

多宝扶住陈景润,低声道:“师父,收手吧。这种通过操控他人得来的‘净化’,不是正道。”

陈景润眼神复杂:“多宝,你不懂...朝堂已腐,非常手段不足以挽救...”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火把通明,大批禁军涌入院中,将众人团团围住。一名身着戎装的将领大步上前。

“奉圣上口谕,所有人等,放下兵器!”

周正见状,面色大变,欲逃却被禁军拦住。

赵泓收刀,向将领行礼:“李统领,来得正好。”

李统领点头:“赵提刑辛苦了。”转向陈景润和周正,“陈公,周大人,请随我等入宫面圣。”

陈景润长叹一声,束手就擒。经过多宝身边时,他轻声道:“多宝,保重。”

多宝望着师父被带走的背影,眼中泪水终于落下。

赵泓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多亏你提前通知李统领,否则今夜胜负难料。”

多宝抹去泪水,摇头道:“我只是嗅出了师父香囊中的秘密...那香气与雅集上的相同,我才怀疑师父与此事有关。”

赵泓望着禁军远去的方向,轻声道:“香道本是雅事,却被人用来行诡谲之计。人心之复杂,胜过世间万千香药。”

多宝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包龙涎底香,轻轻撒入风中。

香气袅袅,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唯有雨后的清新空气,依旧弥漫在临安城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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