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仪象杀阵(2/2)
一个月后,杭州城外。
时值初夏,西湖畔杨柳依依,荷香阵阵。这本应是游人如织的季节,但城外的官道上却行人稀少,气氛异常。
赵泓与多宝风尘仆仆地站在路旁茶摊前,望着不远处紧闭的杭州城门,眉头紧锁。
“城门紧闭,这不太对劲。”赵泓低声道。他肩上的伤已大致愈合,但动作间仍会隐隐作痛。
多宝观察着城楼上的守军:“守卫比平时多了数倍,而且……你看那些旗帜。”
赵泓顺着多宝所指的方向看去,城楼上除了杭州府的旗帜外,还有几面特殊的旌旗——黑底金纹,上绣北斗七星图案。
“司天监的旗?”赵泓认出了那图案,“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有人比我们抢先一步。”多宝面色凝重,“司天监的人马驻守杭州,绝不寻常。”
茶摊老板端着两碗茶水上桌,听到他们的对话,压低声音道:“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杭州城已封闭三日了,只许进,不许出。”
“为何封城?”赵泓问。
老板四下张望,声音更低了:“听说是在搜捕钦犯。三日前,司天监的大队人马突然抵达,接管了城防,说是要抓什么……‘妖言惑众’的星象师。”
多宝与赵泓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知那星象师叫什么名字?”多宝问。
老板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是个老头子,原本住在孤山那边的。”
多宝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颤:“孤山……沈括大人就隐居在孤山。”
赵泓心领神会,取出几文钱放在桌上:“多谢老板。”
两人离开茶摊,绕到一处僻静的树林中,远望着杭州城墙。
“司天监在搜捕沈括。”赵泓断言,“他们一定也知道了羊皮纸的秘密,想阻止我们找到沈括。”
多宝点头:“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沈大人。”
“但如何进城?城墙守卫森严,翻墙而入风险太大。”
多宝微微一笑:“我知道一条密道。”
黄昏时分,多宝带着赵泓来到西湖边一处荒废的宅院。院中杂草丛生,显然已久无人居。
“这里是师父昔年在杭州的旧居。”多宝领着赵泓走进宅内,来到后院一口枯井前,“井下有一条暗道,可直通城内慈云岭下。”
赵泓探头望向井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你确定这井还能用?”他怀疑地问。
多宝已找来绳索,固定在井口的石栏上:“师父生前常通过此道出入杭州城,避人耳目。他仙逝后,应无人知晓此密道。”
两人先后沿绳而下。井底果然有一处横向的洞口,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过。多宝取出火折子点燃,在前引路。
暗道内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登上石阶顶端,是一扇木门。多宝在门上有节奏地敲击数下,木门应声而开。
门外是一间简陋的居室,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油灯,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如何知道暗号?”老者问,声音苍老却有力。
多宝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多宝,陈抟老祖门下弟子。这位是赵泓将军。特来杭州拜会沈括沈大人,有要事相商。”
老者仔细打量多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真是陈抟老祖的弟子?有何凭证?”
多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此乃师父信物。”
老者接过玉佩,在灯下仔细观看。玉佩呈圆形,上刻北斗七星图案,与司天监的旗帜相似,但七星排列略有不同。
“确是老祖信物。”老者态度顿时恭敬许多,将玉佩归还多宝,“老朽姓林,是沈大人府上的管家。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沈大人处境危险。”
“司天监的人在搜捕沈大人?”赵泓问。
林管家点头:“三日前,司天监监正穆长风亲率人马抵达杭州,已搜查了沈大人在孤山的居所。幸得大人早有预感,提前转移到这处隐秘宅院。”
“穆长风……”多宝沉吟,“我听说过此人,精于星象,但心术不正,擅长阿谀奉承,深得官家信任。”
“正是此人。”林管家叹道,“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沈大人持有‘浑天计划’的密卷,誓要夺之而后快。”
赵泓与多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请林管家引见,我们有要事必须面见沈大人。”多宝恳切道。
林管家犹豫片刻,最终点头:“随我来。”
他带领二人穿过几间屋子,来到一处书房。推开书架,后面竟又是一条暗道。这般曲折的设计,足见沈括处境之危险。
暗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室内烛火通明,四壁皆是书架,堆满了书卷和图纸。一位清瘦的老者正伏案疾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赵泓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科学巨匠。沈括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透着睿智的光芒。
“林叔,这二位是?”沈括起身,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赵泓和多宝。
林管家上前低语几句,沈括的表情从警惕转为惊讶,再转为凝重。
“陈抟老祖的弟子……”沈括走近多宝,仔细端详,“老夫与尊师曾有一面之缘,受益良多。不知老祖近来可好?”
多宝黯然:“师父已于五年前仙逝。”
沈括长叹一声:“哲人其萎,山河同悲。”他将目光转向赵泓,“这位将军是?”
“晚辈赵泓,曾任泾原路经略使麾下指挥使。”赵泓行礼。
沈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赵泓……可是在好水川之战中独守孤城三日,力阻西夏军的那位赵将军?”
“正是在下。”
沈括肃然起敬:“赵将军忠勇,老夫久仰。”他示意二人坐下,“二位冒险前来,所为何事?”
多宝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纸,小心展开:“沈大人可识得此物?”
沈括一见羊皮纸,面色顿变:“这是……张思训大师的手迹!你们从何处得来?”
“水运仪象台。”赵泓答道,“一月前,我们在那里触发了杀阵,险些丧命,但也因此发现了这个暗格和这张羊皮纸。”
多宝接着将他们在水运仪象台的经历详细道来,包括张思训神魂的出现以及他的警告。
沈括听得面色凝重,不时抚须沉思。待多宝讲完,他长叹一声:“果然如此……该来的,终究会来。”
“沈大人知道‘浑天计划’和‘星髓’?”赵泓问。
沈括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卷泛黄的书册。他将书册铺在桌上,赵泓和多宝凑前观看,只见上面绘着精细的星图和各种奇异的机械设计。
“这就是‘浑天计划’的部分图纸。”沈括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装置,“而这就是‘星髓’。”
图纸上绘着一个球状物体,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内部结构复杂精妙,似是由无数齿轮和晶石组成。
“这是什么?”多宝好奇地问。
“一种能够感应星辰之力的装置。”沈括解释,“根据张思训大师的理论,某些星辰会散发出特殊的能量,这种能量可以被‘星髓’捕捉并转化为动力。”
赵泓皱眉:“动力?用于何种机械?”
沈括指向另一张图纸:“用于这个。”
这张图纸上绘着一座巨大的塔楼,塔顶装有类似“星髓”的装置,塔身则有复杂的管道和机械结构。
“观星塔?”多宝认出这建筑,“但这与现有的观星塔不同。”
“这是特殊的观星塔,名为‘浑天塔’。”沈括道,“它不仅能观测星辰,还能……与星辰沟通。”
密室中一时寂静,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与星辰沟通?”赵泓难以置信,“沈大人是说……星辰是活物?”
沈括摇头:“非也。但根据张思训大师的研究,某些星辰可能是某种巨大的人工造物,由远古文明或……地外文明建造,用于监视我们的世界。”
多宝倒吸一口凉气:“这与张思训神魂告知我们的相符。”
沈括点头:“张大师毕生研究星辰,晚年得出这一惊人结论。他担心有一天,这些‘监视者’会降临我们的世界,故而制定了‘浑天计划’——一套预警和防御系统。”
“但朝廷为何对此一无所知?”赵泓问,“如此重大的计划,理应上报天子。”
沈括苦笑:“你以为朝廷不知?真宗皇帝时,此计划曾一度得到朝廷支持。但后来因耗资巨大且见效甚微,被归为‘虚妄之说’,停止拨款。加之当时辽国威胁日甚,朝廷无暇他顾,‘浑天计划’遂被搁置。”
他顿了顿,继续道:“直至近年,星辰轨迹出现异常,司天监内部才有人重新关注此计划。但穆长风之流,并非想保护大宋,而是想利用‘浑天’之力谋取私利。”
多宝恍然大悟:“所以他们要抓你,夺取这些图纸。”
“正是。”沈括点头,“穆长风不知从何处得知我持有张思训大师的部分手稿,誓要得之而后快。”
赵泓沉思片刻:“沈大人,张思训大师说您持有‘钥匙’,这是何意?”
沈括微微一笑,从木匣底部取出一件物事。那是一块半透明的晶石,内部似有流光转动,形态与图纸上的“星髓”极为相似,但小了许多。
“这就是‘钥匙’——”沈括道,“一块完整的‘星髓’样本。张思训大师生前所制,共三块,一块用于水运仪象台,一块随他下葬,最后一块交予我保管。”
多宝敬畏地看着那块星髓:“它有何用途?”
“它是启动浑天塔的关键。”沈括解释,“同时,也能指引我们找到其他浑天部件。”
就在这时,林管家突然匆匆进入密室,面色惊慌:“大人,不好了!司天监的人包围了宅院!”
沈括面色一变:“怎么可能?此地极为隐秘!”
突然,密室一角传来一声轻响,一道暗门打开,走出一个人影——正是林管家的儿子,林致远。
“致远!你……”林管家震惊地看着儿子。
林致远面带愧色,不敢直视父亲:“爹,对不起……他们答应给我司天监的职位……”
沈括长叹一声:“养虎为患啊。”
密室外已传来砸门声和呼喊声:“沈括!出来受擒!”
赵泓迅速评估形势:“密室可有其他出口?”
沈括摇头:“此密室只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往宅院,一个通往林叔的房间。”
多宝走到墙边,贴耳倾听:“他们已包围了整个区域,硬闯恐怕不行。”
赵泓目光落在星髓和图纸上:“这些绝不能落入穆长风之手。”
沈括点头:“你们带着星髓和图纸离开,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可!”多宝反对,“穆长风心狠手辣,绝不会放过您!”
“我已年迈,死不足惜。”沈括淡然道,“但‘浑天’的秘密必须传承下去。”
砸门声越来越响,密室门已开始晃动。
赵泓突然注意到图纸上的一处细节:“沈大人,这浑天塔的位置……就在杭州?”
沈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赵泓的意思:“是的,杭州玉皇山顶,就有一座未完工的浑天塔。”
“塔内可安全?”赵泓问。
“塔下有密室,极为隐秘,应无人知晓。”沈括道。
赵泓迅速做出决定:“多宝,你带沈大人和林管家从密道离开,前往浑天塔。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太危险了!”多宝反对。
赵泓已开始移动室内的家具,构筑简易防御:“我经历过更危险的局面。你们快走,在浑天塔会合。”
多宝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泓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沈括快速将星髓和图纸包好,交给多宝:“赵将军,保重。”
赵泓点头:“快走!”
多宝、沈括和林管家迅速从林管家房间的出口撤离。赵泓则搬动书架堵住密室门,为他们的逃离争取时间。
“轰”的一声,密室门被撞开,一群黑衣人涌入。为首的正是司天监监正穆长风,依旧戴着那副青铜面具。
穆长风环顾密室,见只有赵泓一人,冷笑一声:“赵将军,我们又见面了。沈括和多宝在哪里?”
赵泓横刀而立,面色平静:“穆监正,何必赶尽杀绝?”
穆长风迈前一步:“交出羊皮纸和星髓,或可留你全尸。”
赵泓微微一笑:“那就要看穆监正的本事了。”
穆长风眼中寒光一闪,挥手示意:“拿下!”
黑衣人一拥而上。赵泓挥刀迎战,密室中顿时刀光剑影。
尽管肩伤未愈,赵泓的武艺仍远超这些普通侍卫。不多时,已有数人倒地。但黑衣人源源不断涌入,赵泓渐感不支。
穆长风冷眼旁观,突然出手如电,一道银光直射赵泓面门。赵泓急忙闪避,却是虚招。穆长风真正的杀招在左手,一掌击中赵泓胸口。
赵泓倒退数步,撞在书架上,喷出一口鲜血。
穆长风缓步走近:“最后一遍,星髓在何处?”
赵泓擦去嘴角血迹,突然笑道:“你永远找不到。”
穆长风怒极,举掌欲劈。就在这时,整个密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书架倒塌,烛火摇曳。
“怎么回事?”穆长风厉声问。
一名黑衣人匆忙来报:“监正,地动了!”
震动越来越强,屋顶开始落灰。赵泓趁乱滚到一旁,按下墙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多宝临走前告诉他的机关。
墙壁突然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道。赵泓迅速钻入,墙壁在身后合拢,将穆长风的怒吼隔绝在外。
暗道内一片漆黑,赵泓忍着伤痛,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走出暗道,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竹林之中,远处西湖波光粼粼,杭州城灯火阑珊。
赵泓靠在一根竹子上,喘息片刻,确定方向后,朝着玉皇山的方向蹒跚而行。
夜空之中,繁星点点。赵泓抬头望去,忽然觉得那些星辰不再遥远和陌生,而是与自己的命运紧密相连。
阴阳星位,紫微太微。
双星之血,方启天扉。
预言中的“天扉”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而他和多宝,又将在这惊天秘密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赵泓望着星空,目光逐渐坚定。
无论前方是何等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大宋,为了天下,也为了解开缠绕在自己命运中的谜团。
夜色中,一道身影蹒跚却坚定地向着玉皇山方向前进。
浑天塔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