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吻烙疮痂(2/2)
就在这时,月亮升至中天,圆满如银盘。臻多宝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
“时辰到了...”他咬牙挤出这句话,整个人开始化为无数细小的蛊虫。
赵泓急忙上前扶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臻多宝的肩膀——那里已开始化为虫群。触感诡异,如同伸入了一团活着的、蠕动的沙粒。
“布阵!”臻多宝用最后的力量喊道,声音已经变得扭曲,“在我完全转化前...用碎骨珠布阵!”
赵泓咬牙放开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串骨珠。按照臻多宝事先教导的方法,他将骨珠撒向四周。骨珠落地即长,化为一道道苍白的光柱,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将即将完全蛊虫化的臻多宝围在中央。光柱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蛊虫的阴邪气息相互冲撞。
寺庙外,狂风骤起,乌云蔽月。整个地区的蛊虫似乎都感应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入寺庙。虫群振翅的声音汇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
“赵泓...”阵法中央,臻多宝的半张脸尚存,另半张已化为虫群,声音断断续续,“记住...手印...”
话音未落,他彻底崩解为万千蛊虫,与外界涌来的虫潮融合,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那虚影宝相庄严,却由无数蠕动的蛊虫组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虫佛的眼中是密密麻麻的复眼,齐刷刷看向赵泓,目光中充满了原始的饥饿和恶意。
赵泓压下心头的震撼,举起宋弩,搭上第一支涂有混合血液的箭。箭杆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同活物般脉动。
“来吧。”他瞄准虫佛核心,扣动扳机。
4.
箭矢破空而去,带着一道金红色的光芒,直射虫佛胸口。击中瞬间,虫佛发出一声不似人间的嘶吼,部分蛊虫溃散,但很快又重组起来。复眼中的恶意更加浓烈,仿佛被激怒的野兽。
赵泓面不改色,迅速搭上第二支箭。连环射击开始,一支接一支的特制弩箭射向虫佛,每一箭都让虫佛的凝聚进程受阻。箭矢破空的声音、虫佛的嘶吼、蛊虫振翅的嗡鸣,在寺庙中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虫佛的力量仍在不断增强,蛊虫组成的巨手向赵泓拍来,带起一阵腥风。赵泓灵活闪避,巨手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碎石飞溅。他感到一阵劲风刮过面颊,带着蛊虫特有的腐败气息。
碎骨珠阵的光芒开始减弱,苍白的光柱变得透明,困不住虫佛太久了。赵泓额头渗出冷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第七支箭射中虫佛的右臂,整条手臂溃散成虫群,但很快又开始重组。
第八支箭射中虫佛眉心,虫佛动作明显一滞。赵泓抓住机会,射出第九箭,直取心脏位置。这一箭让虫佛大半身躯溃散,但核心处的蛊虫密度陡然增加,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整个寺庙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起薄霜。
“不够...还差一点...”赵泓喃喃道,搭上最后一支箭。这是唯一一支箭镞完全由朱砂打造的箭,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箭在弦上,千钧一发。
就在他准备射击时,虫佛突然开口,声音竟是臻多宝的语调,带着痛苦的挣扎:“赵泓...帮我...”
赵泓手一颤,瞄准出现了偏差。这一箭若射偏,他们将再无机会。就在这生死关头,溃散的虫群中突然冲出一道虚影——是臻多宝残存的意识,强行干扰了虫佛的控制。
“现在!”虚影喊道,声音微弱却坚定。
赵泓定神,最后一箭离弦,化作一道红光,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直贯虫佛核心。
5.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虫佛彻底溃散,万千蛊虫如雨点般落下。赵泓不顾蛊虫叮咬,冲入虫雨中,咬破指尖,以混合残存体内的臻多宝之血,在地上画出复杂的毗卢遮那佛手印。每一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手印完成的瞬间,金光大作,如旭日东升,驱散了所有黑暗。所有蛊虫在金光中化为灰烬,寺庙中的阴邪气息一扫而空。待光芒散去,地上只躺着一个赤裸的人影——是臻多宝,身体恢复如初,但背上那些疮痂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金色的佛印,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赵泓快步上前,扶起昏迷的臻多宝。触手处体温正常,不再有蛊虫游走的诡异感。臻多宝的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去了。
“多宝?”他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臻多宝缓缓睁开眼,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深处却有一点金光不灭。他看着赵泓,虚弱地笑了,笑容纯净如孩童:“我们...成功了?”
赵泓点头,发现自己的手与臻多宝接触的地方,有一股暖流在两人之间循环。更奇怪的是,他掌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修复他的身体。
“这是...”赵泓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
臻多宝抬起手,看着自己同样迅速愈合的伤口,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生命共生...新蛊的效果。你我性命相连,同生共死了。”
赵泓怔住,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意味着要与这个曾经的敌人绑定一生。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无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几个月的追逐与相处,早已在他们之间建立了难以割舍的联系。
“也好。”他轻声道,将臻多宝扶起,动作自然而轻柔,“总比你独自堕入黑暗强。”
臻多宝倚靠着赵泓,目光落在寺庙残破的佛像上。佛像虽然破损,但在晨曦中却有一种残缺的美感:“堕障即是超升。”
“什么?”
“我说,堕入情障,或许也是一种超升。”臻多宝转头看向赵泓,眼中金光流转,不再是蛊虫的诡异,而是一种超凡脱俗的清明,“我决定还俗了,赵将军。不知你可愿收留一个还俗的蛊师?”
赵泓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共戴天的对手,如今性命相连的同伴,嘴角不自觉扬起。晨光中,臻多宝的脸庞清晰而真实,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宁静。
“求之不得。”赵泓答道,声音坚定而温暖。
6.
曙光初现,第一缕阳光照进破庙,为两人镀上金边。远处,朝廷追兵的马蹄声隐约可闻,前路注定坎坷。但此刻,他们只是静静站立,如同共生一体的双生树,在废墟中寻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臻多宝轻轻靠向赵泓,唇瓣擦过对方颈上未愈的疮痂,如吻如烙。这个触碰轻柔而坚定,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又像是在为新的开始烙下印记。疮痂在触碰下迅速愈合,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如同神秘的符文。
赵泓没有躲避,反而伸手环住臻多宝的肩膀。两人站在破败的寺庙中,身后是消散的蛊虫灰烬,面前是初升的朝阳。他们失去了原本的生活,却找到了一种更深刻的联结——不是单纯的情爱,也不是纯粹的友情,而是一种经过生死考验的、无法割舍的共生。
“下一步去哪?”臻多宝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久违的轻松。
赵泓望向远方,目光坚定:“去找真相。为你,也为我。”
臻多宝微笑,眼中的金光与晨曦交融:“那就同行吧,赵将军。”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新的蛊使他们生命共生,也注定他们的命运将紧紧相连。前路未知,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已足够。
臻多宝最后看了一眼寺庙中的佛像,轻声道:“佛渡有缘人,原来不假。”
赵泓握紧手中的弩弓,又松开,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破庙,步入晨光之中。身后,寺庙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前方,是未知的旅程,也是新生的开始。
堕障即是超升,死亡孕育新生。在这诡异的共生中,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