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药罅诡影(2/2)
“下官失手!”臻多宝立即躬身致歉,袖袍翻飞间,已迅速将碎片拢入袖中。
电光火石的一瞬,赵泓却看得分明——臻多宝伸手夺碗时,宽大的官袍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深紫色的陈旧疤痕,状如戒尺抽打所致,与官宦子弟身份极不相符。
“无妨。”赵泓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澜骤起。齿片、夺碗、戒尺伤疤……这位年轻的典药官,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离开御药院时,已是丑时三刻。夜色如墨,赵泓骑马穿行在空旷的街道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夜所见:自行开合的药柜、复活的蜈蚣、茶盏底的齿片、臻多宝臂上的伤疤...这些碎片般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隐秘的真相。
接下来的三日,赵泓通过皇城司的渠道展开了多方调查。他先是拜访了京城几位知名的老药师,询问关于“蜈蚣复活”的可能性。
“蜈蚣乃剧毒之物,制药时需经过晒干、炮制多道工序,断无复活之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药师斩钉截铁地说,但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被赵泓捕捉。
“除非...”老药师欲言又止,“除非是南疆蛊术。老朽年轻时曾游历荆湖,见过巫医以特制药水浸泡毒虫,使其保持栩栩如生之态,遇热或震动则复苏伤人。”
蛊术?赵泓心中一震。若真如此,御药院中竟有人私习禁术?
与此同时,皇城司的密探也从太医院内部得到消息:那几位暴毙的乞儿所领取的药剂,确实经过御药院核验,但核验官员正是臻多宝。
第三日傍晚,赵泓收到密检司的检验结果:茶盏底的碎片确为鹿齿,但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质地坚硬如人齿。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检验官在碎片上发现了一种罕见的毒素,与乞儿尸体中检测到的毒素一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御药院,指向臻多宝。
然而,就在赵泓准备深入调查时,却接到上级指令:案件已结,天南星超额出自太医院笔误,相关责任人已受惩处。御药院与此案无关,不得再查。
这道命令来得突然而蹊跷。赵泓多年的职业本能告诉他,此案背后必有隐情。是有人刻意掩盖,还是涉及更高层的利益?
今夜秋雨,赵泓独坐皇城司内,重新审视所有卷宗。他不能公然违抗命令,但内心的疑团却如这窗外的雨,越积越深。
他铺开纸笔,开始记录自己的推理:
“一、蜈蚣复活绝非偶然,或是南疆蛊术,目的为何?
二、茶盏底鹿齿碎片与乞儿尸检发现一致,证明御药院与命案直接相关;
三、臻多宝臂上戒尺伤疤,显示其或有非同寻常的过去;
四、上级突然叫停调查,必有内情。”
写至此处,赵泓搁笔沉思。他想起那夜臻多宝的眼神——清澈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深邃,不像邪恶之徒。若他是凶手,为何要在茶盏中留下证据?若他不是,又为何行为如此诡秘?
窗外雨声渐急,赵泓吹灭烛火,隐入黑暗。他决定暗中继续调查,不仅要查明乞儿死亡的真相,更要揭开御药院深处的秘密。
深夜的御药院,在雨中显得格外神秘。臻多宝独自一人站在配药房内,面对那面巨大的百药柜。他轻触“蜈蚣”匣旁的隐蔽机关,药柜悄然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密道深处,烛光昏暗,墙上挂满了各种奇异药材和古籍卷轴。臻多宝挽起衣袖,看着臂上那道深深的戒尺伤疤,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时候快到了。”他轻声自语,从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扉页上写着“蛊术秘要”四字。
而此刻的赵泓并不知道,他即将卷入的不仅是一桩命案,更是一场涉及皇室秘辛、医药阴谋和personal恩怨的漩涡。药罅中的诡影,只是冰山一角。
雨继续下着,冲刷着汴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却洗不净暗流涌动的阴谋。赵泓与臻多宝,这两个本该对立的人,他们的命运已经因这起案件紧紧交织在一起。而真相,就像深藏在药柜罅隙中的秘密,等待着适当时机,悄然浮现。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泓表面上遵从命令停止调查,暗地里却派亲信监视御药院的一举一动。同时,他通过皇城司的档案库,秘密调阅了臻多宝的履历和背景资料。
资料显示,臻多宝出身医药世家,幼年丧父,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他天资聪颖,十六岁考入太医局,二十岁便以最优成绩毕业,直接进入御药院任职。六年间,他从最低级的配药官升至典药官,升迁速度之快,在等级森严的御药院中实属罕见。
然而,在臻多宝的档案中,赵泓发现了几处疑点:一是臻多宝入太医局前的经历几乎为空白,二是他的母亲在他入太医局同年病故,三是御药院内部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认为他是医药天才,有人则暗示他“行事诡秘,不守常规”。
这些零碎的信息,不仅没有解开赵泓心中的谜团,反而让臻多宝这个人物更加神秘莫测。
十日后,机会终于来临。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袭击汴京,皇室多名成员感染风寒,御药院奉命配制特效药剂,赵泓以监督制药过程为由,得以再次进入御药院核心区域。
这次,他注意到御药院西北角有一处独立的小院,院门常年紧锁,据说是存放特殊药材的地方。更令他注意的是,这小院的位置正好与那夜他看到臻多宝消失的方向一致。
“那处小院是做什么的?”赵泓装作不经意地问随行的药官。
“回大人,那是珍稀药材库,存放着一些...不太常见的药材。”药官回答得含糊其辞,眼神闪烁。
赵泓心中生疑,却不动声色。在接下来的制药监督过程中,他特别留意臻多宝的一举一动。与上次见面相比,臻多宝似乎清瘦了些,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配药时的专注与精准却丝毫不减。
趁臻多宝配药的间隙,赵泓悄悄接近那处小院。院门紧锁,但从门缝中,他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混合着草药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味。
正当他试图进一步探查时,身后传来了臻多宝的声音:“赵大人对这处小院感兴趣?”
赵泓转身,见臻多宝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警惕。
“只是好奇。御药院中还有赵某未曾涉足之处。”赵泓坦然回应。
臻多宝走近,低声道:“院中存放的是一些药性强烈的药材,不宜外人接触。大人还是专注于眼前的制药监督为好。”
话语中的警告意味显而易见。赵泓点头,心中却更加确定这小院中定有秘密。
当夜的制药工作持续到凌晨。在众人疲惫不堪时,赵泓趁机溜出配药房,再次来到那小院前。这一次,他发现院墙一侧有个不易察觉的缝隙,正好可以窥见院内情形。
院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堆满药材,反而十分整洁,中央有一口古井,井边种着几株奇异的植物,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更令赵泓震惊的是,井边的石台上,摆放着几个陶罐,罐口密封,但罐身却不时轻微震动,仿佛里面有活物。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观察时,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赵泓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只见臻多宝站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如寒冰。
“赵大人,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臻多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今夜所见,还请忘掉。为了您自己的安全。”
说完,臻多宝转身离去,留下赵泓一人站在寒冷的夜风中,心中波澜起伏。他明白,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某个危险的边界。而边界的那一端,是一个他完全未知的世界。
回到皇城司后,赵彻夜未眠。他意识到,单纯的监视和调查已经不足以揭开真相,他必须采取更加直接的方式与臻多宝对峙。然而,上级的禁令和臻多宝的警告都表明,这场调查的危险性远超他的想象。
天将破晓时,赵泓做出了决定:他要将自己的发现直接禀报皇城司最高长官,请求正式授权深入调查。尽管这可能违背上级之前的指令,但他相信,真相的价值远大于个人的风险。
然而,赵泓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把他推向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御药院深处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复杂。而臻多宝这个神秘的人物,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也将随着调查的深入,逐渐浮出水面...
雨停了,晨曦微露。赵泓整理好衣冠,准备面对新的一天的挑战。药罅中的诡影,终将在阳光下显形。而他和臻多宝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