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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止观噩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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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伏法。”臻多宝接过话头,眼神复杂,“正因如此,此事才更加蹊跷。心蛊需在世时种下,但发作时机却可由种蛊者预设。”

赵泓放下粥碗,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若真如你所说,我当如何是好?”

臻多宝从袖中取出那个铜盒,打开后展示给赵泓看:“这是我父亲遗留之物,内有解蛊之法,但...”

“但什么?”

“解蛊过程凶险异常,需下蛊者后代以血为引,以命为契。稍有不慎,解蛊者亦将万劫不复。”

赵泓凝视着盒中干枯的蜈蚣和泛黄的丝帛,良久不语。最后,他苦笑道:“法师何必为我冒险?你我本应是仇敌才是。”

臻多宝合上铜盒,目光平静:“佛家讲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我父亲种此蛊毒,已违佛家慈悲之旨。我若能解此蛊,也是替他偿还业债。”

赵泓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僧人,心中五味杂陈。三年前,他监斩臻家满门时,何曾想过今日会与臻家后人如此相对?

“法师为何要救我?”赵泓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臻多宝微微一笑:“因为我相信,父亲选择对赵施主下蛊,必有深意。而这背后的真相,或许关乎臻家与赵家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窗外,晨光越发灿烂,但房间内的两人都知道,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赵泓在臻多宝的照料下逐渐康复。但眉间那点朱砂般的血痕始终未褪,反而越发鲜艳。每晚入睡,他都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虽不再有初时那般恐怖,却也足以让他夜不能寐。

臻多宝则日夜研究丝帛上的解蛊之法,越是深入了解,越是感到此事棘手。解蛊需在月圆之夜,借助月光精华,以种蛊者直系血脉之血为引,引导受蛊者进入深度止观状态,直面内心恐惧,方能将心蛊化解。

然而风险极大,若引导不当,两人都可能永困于心蛊制造的幻境中,无法回归现实。

这日黄昏,赵泓在寺中小径散步,偶遇正在扫落叶的臻多宝。

“法师,若解蛊太过凶险,不如就此作罢。”赵泓忽然道,“我赵泓一生行事,自问无愧于心,就算真有心蛊作祟,也愿直面应对。”

臻多宝停下扫帚,抬头看他:“赵施主可知道,心蛊最可怕之处何在?”

赵泓摇头。

“它不会立刻取人性命,而是会慢慢放大中人内心的恐惧与愧疚,直至自我崩溃。”臻多宝轻声道,“我观赵施主近日气色,眉间血痕越发明显,这是心蛊深入心脉的征兆。”

赵泓下意识触摸眉间,那里确实时常传来阵阵刺痛。

“况且,”臻多宝继续道,“我越来越觉得,父亲种下此蛊,并非单纯为了报复。或许,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揭示某种真相。”

“真相?”赵泓疑惑。

臻多宝望向天边渐落的夕阳:“关于臻家与赵家过往的真相。赵施主可知道,我们两家并非在朝堂上才初次对立,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有渊源。”

赵泓怔住:“这我倒从未听闻。”

“我也只是从这丝帛的蛛丝马迹中推测而出。”臻多宝从袖中取出一块古朴的玉佩,“这是在铜盒暗格中发现的,上面刻有赵家族徽。”

赵泓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后脸色顿变:“这确实是我赵家祖传玉佩样式,但我从未见过这一块。”

“背面有字。”臻多宝提示。

赵泓翻转玉佩,只见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泓泉之盟,三世不忘。”

“泓泉...”赵泓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赵家族谱中确实记载过一位名叫赵泓泉的先祖,但关于此人的记录甚少,仿佛被刻意抹去。

“我父亲名臻泉。”臻多宝轻声道。

夕阳完全落下,暮色四合。两人站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心中都明白,一段被尘封的往事正等待他们去揭开。

而下一个满月之夜,就在三天后。

满月之夜,禅房内烛火通明。

臻多宝已准备好一切解蛊所需:铜盒置于香案中央,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摆放七盏油灯,组成北斗七星阵。月光从特意打开的窗户倾泻而入,与烛光交融,营造出一种超现实的氛围。

赵泓盘坐于阵中,心情复杂。今晚,他或将解脱于心蛊之苦,也可能永陷幻境,万劫不复。

“赵施主,解蛊过程中,无论见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需保持心念不动。”臻多宝手持一碗清水,水中已滴入他的鲜血,泛着淡淡粉色,“我会以止观法引导你,但最终需靠你自己直面心魔。”

赵泓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臻多宝点头,以手指蘸取血水,在赵泓眉间血痕上再点一下。奇妙的是,这一次接触,血痕竟然发出微弱的光芒。

接着,臻多宝也在赵泓对面盘坐下来,两人额头相抵,如同那夜一样。

“闭目,调息。”臻多宝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观想气息如环,周流不息...”

赵泓依言而行,很快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肉体,漂浮起来。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他再次回到了咸淳九年的刑场。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刑场上的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甚至连雨水的冰冷触感都真实无比。他看到监刑台上的自己,面色冷峻,但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斩!”当年的他掷下斩令。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然而就在臻远人头落地的瞬间,赵泓看到一道微光从臻远体内飞出,直射向监刑台上的自己,没入胸口不见。

“这就是心蛊种下的时刻。”臻多宝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虽然他人并不在场。

幻境再次变化,这次是赵泓从未见过的场景:一间书房中,年轻的臻远与一位与赵泓容貌相似的中年男子对坐,两人面前摊开一卷文书,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泓泉之盟,不可违背!”那中年男子拍案而起。

“时移世易,赵兄何苦执着?”臻远叹息道。

赵泓震惊地意识到,那中年男子很可能就是赵家先祖赵泓泉!而“泓泉之盟”指的竟是赵泓泉与臻泉之间的约定!

幻境再次变化,这次是一幅更加古老的画面:两位青年在瀑布前歃血为盟,誓约两家世代交好,共守某个秘密...

“原来如此...”赵泓在幻境中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那条蜈蚣状的蛊虫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不再恐怖,而是化作一道红光,在空中盘旋数圈后,渐渐消散。

赵泓感到眉间一阵灼热,随后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天已微亮,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月光淡淡地照进禅房。

臻多宝坐在他对面,面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心蛊已解。”

赵泓触摸眉间,那里的血痕已然消失无踪。他看着臻多宝,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法师。”

臻多宝微微摇头:“不必谢我。通过这次解蛊,我也看到了许多往事。看来我们两家的渊源,比想象中更深。”

晨光从窗户透入,照亮了香案上的铜盒。盒盖不知何时已打开,里面的蜈蚣标本化作了一撮灰烬,而那卷丝帛上,竟渐渐浮现出新的字迹...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心蛊虽解,但真相的探寻,才刚刚开始。

数月后,赵泓官复原职的旨意下达,他即将离开寺庙,重返朝堂。

临行前夜,他与臻多宝对坐品茶,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法师今后有何打算?”赵泓问道。

臻多宝望向远山:“我决定离开此寺,云游四方,继续探寻两家过往的真相。”

赵泓点头:“朝中我也将留意相关线索。”他顿了顿,“这些日子多谢法师照拂,不仅救我一命,更让我明白许多道理。”

臻多宝微笑:“赵施主言重了。止观之法,贵在持之以恒。日后若再有心魔困扰,不妨回想这些日子的修行。”

赵泓举杯敬茶,以茶代酒:“法师之恩,赵某没齿难忘。”

臻多宝回礼:“因果循环,今日我度你,或许来日便是你度我。”

两人相视而笑,恩仇尽泯。

次日清晨,赵泓骑马离开寺庙,回头望去,只见臻多宝站在山门前,藏青色僧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赵泓摸了摸眉间,那里已无血痕,但一段离奇的经历已深深烙印在心中。他调转马头,向着京城方向驰去。

山门上,臻多宝目送赵泓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天际。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铜盒,盒中丝帛上的新字迹已然清晰:

“泓泉之盟,关乎国运。三代之后,必有应验。”

臻多宝抬头望向北方,目光深邃。他和赵泓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命运之线才刚刚开始交织,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之中。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高烧之夜,始于那段止观噩梦。

止观噩梦已了,真实人生的迷局,却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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