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傀儡牵丝(2/2)
“李统领来得正好。”赵泓语气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有刺客行刺,已被制服。请立即封锁戏院,所有相关人员一律拘押待审。”
李统领连连称是,指挥手下控制现场。当他看到戏箱内的弩箭和佩刀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他的目光在御赐锦带上停留,脸色愈发苍白。
赵泓示意军医简单包扎伤口,然后走到那个被生擒的刺客面前。那人肩部重伤,面色灰败,却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谁派你来的?”赵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刺客闭目不答。
赵泓冷笑一声,对李统领道:“带回诏狱,好生审问。”
“诏狱”二字让刺客猛地睁开眼,恐惧一闪而逝。但他仍紧咬牙关,甚至试图咬舌自尽,被眼疾手快的士兵掐住两颊,塞入口枷。
臻多宝静静看着这一切,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段残存的银丝。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戏院深处的某个阴影角落,仿佛那里还藏着什么。
赵泓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缓步走近:“多宝先生似乎心事重重。”
臻多宝抬眼,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眸此刻清明如镜:“赵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何处奇怪?”
“梅相爷若真要行刺,为何用自家戏箱?又为何让刺客佩戴御赐锦带?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凶手与梅家、与皇室有关?”
赵泓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太明显了。”臻多宝轻声道,指尖银丝微微颤动,“明显得像舞台上的戏。”
赵泓沉默片刻,突然对李统领道:“仔细搜查戏院每一个角落,特别是戏台后方和道具间。有任何异常立即报我。”
御林军领命而去。赵泓这才转向臻多宝,压低声音:“你怀疑另有隐情?”
臻多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那个被银丝割喉的刺客尸体。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刺客的衣领和袖口,最后在刺客的右手虎口处停留。
“看这里。”他指向虎口处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练箭留下的茧子。”
赵泓皱眉:“刺客用箭并不奇怪。”
“但弩箭不需要这样的茧子。”臻多宝抬头,“只有长年使用强弓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痕迹。”
他起身走向另一个尸体,检查后道:“这个也是。还有那个被生擒的,虽然我没仔细看,但大概率也是如此。”
赵泓恍然:“你是说,他们原本是弓箭手,今夜却用了刀和弩箭?”
臻多宝点头:“为何要放弃最擅长的兵器,改用不那么熟练的?除非...”
“除非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要用弩箭。”赵泓接话,目光转向那个被布幕覆盖的戏箱,“而用弩箭的原因...”
两人同时看向戏箱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够覆盖整个观众席,特别是赵泓原本应该就坐的第二排贵宾席。
“他们原本没打算近身搏杀。”赵泓声音渐冷,“而是计划从远处用弩箭取我性命。近身攻击只是因为计划出了变故。”
臻多宝补充道:“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擅长近战。动作生硬,配合生疏,完全不像是专业刺客。”
赵泓陷入沉思。的确,今晚的刺客行动破绽百出,与梅相爷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相去甚远。若真是梅家要杀他,绝不会派这样蹩脚的角色。
“有人在嫁祸梅家。”赵泓得出结论,眼神锐利如刀,“甚至可能还想牵扯皇室。”
臻多宝轻轻点头,指尖银丝不知何时已经缠绕成复杂图案,宛如一张蛛网:“牵丝傀儡,看似自主舞动,实则每一动作皆由幕后之手操控。”
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御林军士兵急匆匆跑进来,手中捧着一个东西:“大人!在戏院后巷发现这个!”
那是一个箭囊,用料考究,绣着精致的云纹。更引人注目的是,箭囊上赫然绣着一朵五瓣梅花——与戏箱内的标记一模一样。
赵泓接过箭囊,脸色阴沉。证据似乎越来越指向梅家,但破绽也越来越多。真正的幕后黑手似乎并不在乎计划是否完美,反而像是在故意留下线索。
臻多宝突然道:“赵大人原本为何迟到了?”
赵泓一愣:“路上遇到百姓纠纷,堵住了去路。”他猛地醒悟,“你是说...”
“调虎离山?”臻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还是故意让您迟到,以免被弩箭所伤?”
这个问题让赵泓脊背发凉。若真是后者,意味着幕后之人并非真要取他性命,而是要制造一场刺杀,嫁祸梅家。
戏院深处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臻多宝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残存的银丝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就在这时,戏台后方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御林军士兵踉跄退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大人!这里面...有东西!”
赵泓与臻多宝对视一眼,同时向戏台后方奔去。
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一具尸体歪斜地靠在墙边。那是戏班的班主,咽喉被利刃割开,鲜血已经凝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四肢被银丝缠绕,摆成提线木偶的姿势,脸上还带着僵硬的微笑。
臻多宝蹲下身,检查那些银丝。与他自己使用的不同,这些银丝更加粗糙,但强度极高,显然是军用级别。
“杀人灭口。”赵泓沉声道,“班主肯定知道什么。”
臻多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班主手中紧握的东西吸引。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偶部件,雕刻精细,似乎是什么机关的一部分。他小心地掰开班主僵硬的手指,取出那个部件。
就在这时,戏院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赵泓脸色骤变:“是诏狱的紧急信号!”
他转身欲走,却因伤势踉跄一步。臻多宝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多宝先生。”赵泓突然道,声音压得极低,“今夜之事,远未结束。赵某有一不情之请...”
臻多宝静静等着。
“先生技艺超群,观察入微,非常人所能及。”赵泓语气郑重,“赵某想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查明真相。”
臻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小小的木偶部件,又看看班主被摆弄成傀儡状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缠绕银丝的手指上。
许久,他轻轻点头:“江湖人不管朝堂事。但傀儡师最恨的,就是有人将他人的性命当作提线木偶。”
赵泓眼中闪过一抹欣慰,随即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们...”
话未说完,戏院屋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臻多宝反应极快,手中银丝疾射而出,穿过椽木间隙。一声闷哼传来,接着是瓦片破碎声和远去的脚步声。
“追!”赵泓喝道。
几个御林军冲出去,但臻多宝摇头:“追不上了。那人轻功极好,只是不小心踩松了瓦片。”
他收回银丝,末端带着一丝鲜红。银丝在灯笼光下微微颤动,发出琴弦般的嗡鸣,血珠沿着丝线滑落,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梅花。
赵泓凝视着那血迹,眼神越来越冷:“京城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臻多宝轻轻缠绕着染血的银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牵丝已动,傀儡登台。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