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裂帛疗伤(2/2)
“他为何要杀你?”臻多宝追问。
赵泓示意她扶自己坐起些,靠在枕上:“因为我发现了他与北狄往来的证据。”
臻多宝震惊地看着他:“通敌叛国?”
赵泓点头:“我在边境巡防时,截获了一批特殊兵器,其制造工艺明显出自王偃之的私坊,却是要运往北狄的。我暗中调查多时,掌握了部分证据,正准备回京禀报圣上,不料走漏风声,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你此番回京,并非述职那么简单。”臻多宝恍然。
“正是。”赵泓苦笑,“但我没想到王偃之如此大胆,竟敢在京城境内下手。”
臻多宝面色凝重:“他既然敢派人追杀至此,定是下了决心要灭口。此处已不安全,待你稍能行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赵泓握住她的手:“多宝,此事凶险异常,你不该卷入其中。天亮后你就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
臻多宝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既已卷入,岂有半途而废之理?何况,”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决,“我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赵泓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与她交缠。
突然,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臻多宝回过神来,忙抽出手:“我得去准备些东西,天亮后我们得尽快离开。”
她起身走到屋角的柜子前,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个小瓷瓶和一些奇怪的器具。
“这是?”赵泓好奇地问。
“父亲留下的易容工具。”臻多宝取出一些材料开始调配,“我们要改变容貌,才能安全离开京城。”
赵泓惊讶地看着她熟练地操作:“你还会这个?”
臻多宝微微一笑:“父亲说过,医术可救人,也可保命。他老人家生前预料到朝局可能生变,特意教了我许多保命之法,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她调好一种特殊的药膏,走到榻前:“可能会有些不适,忍一忍。”
赵泓闭目任她施为。冰凉药膏涂在脸上,渐渐产生一种紧绷感。臻多宝手法熟练地在他脸上揉捏塑形,不时添加些材料。
片刻后,她取来一面铜镜:“看看吧。”
赵泓睁眼看向镜中,不禁愕然。镜中人面色蜡黄,眼型改变,颧骨突出,与原本的他判若两人,唯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几分原来的神采。
“这...”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无比,完全看不出易容的痕迹。
“这只是初步易容,还需配合服饰和举止的改变。”臻多宝说着,开始为自己易容。
赵泓看着她一点点改变自己的容貌,由清丽佳人变成一个面色苍白的平凡女子,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学会了这些本该与闺阁女子无缘的技能?
易容完毕,臻多宝开始收拾必要物品。她将医药细软打包,又取出两套粗布衣裳。
“换上这个,”她将一套男装递给赵泓,“你的伤势还不能自己更衣,我帮你。”
赵泓本想拒绝,但确实力不从心,只得由她帮忙褪去血衣,换上粗布衣裳。过程中难免肌肤相触,两人都有些尴尬,却又强作镇定。
更衣完毕,臻多宝仔细检查了赵泓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她的指尖轻柔地掠过他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城,”她边说边将最后一根布带系好,“我知道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应该能避开王偃之的眼线。”
赵泓点头:“听你安排。”
臻多宝吹灭烛火,搀扶起赵泓。两人借着微弱的晨光,悄无声息地离开小屋,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吹过街巷,卷起几片落叶。臻多宝搀扶着赵泓,专挑僻静小巷行走。赵泓虽虚弱,却尽量自己用力,减轻她的负担。
“前面有个马车行,我早已安排好了车马。”臻多宝低声道,“我们扮作回乡探亲的兄妹,你重伤初愈,我护送你还乡。”
赵泓惊讶地看着她:“你早已料到我们需要离开?”
臻多宝微微一笑:“医者不仅要治已病,更要防未然。你受伤那一刻,我就开始做准备了。”
赵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实则心思缜密,果敢决断,远超出他的想象。
很快,他们来到了马车行。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已等候多时。车夫是个沉默的老者,见他们来了,只是点点头,并不多话。
臻多宝将赵泓扶上车厢,车内铺着软垫,还准备了饮水和干粮,甚至有一个小药箱。
“老人家是我父亲的旧识,值得信任。”臻多宝低声道,随后对车夫说,“李伯,按计划路线走。”
李伯点头,扬鞭轻催马匹,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门。
车厢内,赵泓因颠簸而皱眉忍痛。臻多忙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减轻震动带来的不适。
“再忍耐片刻,出了城就好多了。”她轻声道。
赵泓靠在她肩头,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莫名感到安心:“多宝,谢谢你。”
臻多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马车顺利通过城门守卫的检查。守卫显然已被打点过,只是简单看了看他们的路引就放行了。
一出城门,马车立刻加快速度。臻多宝掀开车帘一角,望向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神色复杂。
“舍不得?”赵泓轻声问。
臻多宝放下车帘,摇摇头:“只是想起父亲生前常说,京城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不是久居之地。如今看来,他老人家果然有先见之明。”
赵泓沉默片刻,突然道:“等此事了结,我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好?”
臻多宝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急停,外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李伯的喝止声。
臻多宝脸色一变,迅速将赵鸿按倒在座椅上,用毯子盖住,自己则掀开车帘探看。
前方路上,十余骑黑衣人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为首之人,正是昨夜那个面有疤痕的男子。
“看来,王偃之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臻多宝沉声道,手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短刃。
赵泓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她按住:“别动,你的伤不能再折腾了。”
“但他们...”
“交给我。”臻多宝斩钉截铁,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相信我。”
她整了整衣襟,从容地走下马车,面向那群不速之客。晨光熹微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位拦路,所为何事?”她声音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杀手,而是普通问路人。
疤痕男子冷笑:“姑娘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交出赵泓,可饶你不死。”
臻多宝微微一笑:“小女子不知什么赵泓李泓,只是护送家兄回乡养病。诸位若是求财,这里有些银两,还请行个方便。”她说着取出一个钱袋,抛给对方。
疤痕男子接都不接,任钱袋落地:“少装蒜!昨夜让你侥幸得手,今日可没那般好运了。”他一挥手,众黑衣人立即下马,呈包围之势逼近。
臻多宝暗叫不好,但面上仍保持镇定:“光天化日之下,诸位难道要行强盗之事?”
“杀了你们,谁又知道是怎么回事?”疤痕男子狞笑,率先拔剑攻来。
臻多宝正要迎战,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厉喝:“住手!”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官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身着禁军服饰的将领。
疤痕男子脸色大变:“禁军?怎么会...”
那将领率队冲至近前,勒马停住,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何人胆敢在京畿之地行凶?”
臻多宝心念电转,立即上前施礼:“将军明鉴,小女子与家兄回乡途中,遭遇这群匪人拦路打劫,幸得将军及时相救。”
疤痕男子急道:“将军休听她胡言!我等是军器监差役,奉命追捕要犯!”
禁军将领冷笑一声:“军器监时候轮到插手缉拿要犯了?何况,”他目光锐利地盯住疤痕男子,“本将怎么不记得军器监有阁下这号人物?”
疤痕男子语塞,脸色变幻不定。
将领不再理会他,转向臻多宝:“姑娘受惊了。本将奉命巡查京畿,恰经此地。你们速速离去吧,这里交给本将处理。”
臻多宝心中疑惑,但不敢多问,忙道谢后返回马车。李伯立即催动马匹,从官兵让出的通道中疾驰而去。
马车驶出很远,臻多宝才稍稍放松,却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那些官兵...”赵泓挣扎着坐起,眉头紧锁,“不像是偶然经过。”
臻多宝点头:“我也觉得蹊跷。但那将领确实帮我们解了围。”
赵泓沉吟道:“京城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或许有人不希望王偃之得逞,暗中相助。”
“无论如何,我们暂时安全了。”臻多宝轻声道,为他检查伤口,“还好没有裂开。”
赵泓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多宝,方才你为何要独自面对那些人?太危险了。”
臻多宝垂眸:“我不能让你再涉险。”
“但我更不能失去你。”赵泓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答应我,不要再为我冒险。”
臻多宝抬眼与他对视,久久不语。车厢内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紧张。
突然,马车再次急停。这次是因为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人。
臻多宝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挡在赵泓身前。
那人缓缓走近,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多宝,赵将军,别来无恙?”来人微笑道,眼神却冰冷如霜。
臻多宝的手悄悄握紧袖中短刃,声音紧绷:“怎么是你?”
来人笑意更深:“当然是我。否则,你们以为那些禁军为何会及时出现?”
赵泓挣扎着坐直身子,目光如刀:“王偃之果然神通广大,连禁军中都有你的眼线。”
来人摇头轻笑:“赵将军误会了。我并非王偃之的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我是来帮你们的。”
臻多宝与赵泓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神秘人的出现,让刚刚缓解的局势再次扑朔迷离起来。而前方的路,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崎岖难行。
晨光完全洒满大地,马车停在荒野小路上,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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