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袖底指尖(2/2)
“嗖!”
利刃破空之声袭来!臻多宝只觉鬓边一凉,一缕发丝被齐整整削断,飘落下来。而那柄短刃,“铎”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她前方一步之遥的砖墙之上,刃柄剧烈颤动,发出嗡嗡鸣响,精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好强的腕力!好精妙的掌控!
臻多宝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他,全身僵硬。冷汗,终于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完了。
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头。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从容不迫,如同猛兽踱步,走向无法逃脱的猎物。
他停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战栗。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她,只是越过她的肩头,握住了那柄钉入墙中的短刃的刀柄,缓缓将其拔出。
冰冷的金属摩擦砖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巷中格外刺耳。
然后,那还带着墙体微温的刀尖,轻轻抵上了她的后心。
“告诉孤,”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是谁的人?北辽?西狄?还是……我那几位好皇叔中的哪一个?费尽心思将你这样的绝色利器送到孤的身边,所求为何?”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臻多宝的心上。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身份已然暴露,伪装再无意义。如今之计,唯有……
她缓缓转过身,无视那柄抵在她心口的致命利刃,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脸上所有的惊慌、恐惧、冰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娆的、破釜沉舟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殿下既然早已洞若观火,又何必多此一问?”她声音柔媚,却带着锋利的边角,“妾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妾如今在殿下手里,不是么?殿下是想……杀了我?还是……另作他用?”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向前微微挺胸。那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了最外层的衣料,冰凉的触感直透肌肤。
赵泓的目光骤然幽深,如同噬人的旋涡。他手腕稳如磐石,刀尖未有寸进,反而顺着她前倾的力道,缓缓下滑,用那冰冷的刀面,轻佻地拍抚着她的脸颊,颈项,最后停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方。
“孤确实舍不得杀你。”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语气狎昵,内容却冰冷刺骨,“你这般有趣,杀了岂不可惜?孤更好奇,剥开你这层层层伪装的皮囊,里面藏的,究竟是怎样的真心……或者,连心都没有?”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试图剖开她最后的防线。
臻多宝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艳了几分,心却直往下沉。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和可怕。
就在两人僵持对峙,空气凝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时——
“嗖!”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之声,从巷子另一端的黑暗深处袭来!
目标,直指赵泓后心!
并非来自巷口他的护卫方向!
还有第四方!
臻多宝瞳孔骤缩!这一切电光火石,根本来不及思考!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猛地扑向赵泓!
“小心!”
两人瞬间倒地,向着侧方杂物堆滚去!那支淬了毒的细小弩箭擦着赵泓的肩臂射过,“夺”地钉入对面墙壁,箭尾兀自轻颤!
“有刺客!”巷口的护卫终于被这变故惊动,厉声疾呼,身影如电般扑入巷中!
而黑暗的巷子深处,数道黑影如同地狱中爬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涌现,刀光凛冽,直扑而来!
真正的杀机,直到此刻,才图穷匕见!
赵泓在倒地翻滚的瞬间,已迅速反应过来。他将臻多宝牢牢护在身下,避开飞溅的碎石木屑,眼中第一次真正染上了冰冷的怒意和杀机。他显然也没料到,这局中局里,竟然还藏着另一把要命的刀!
“护驾!”他低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黑衣护卫已然赶到,瞬间与那些从暗处涌出的刺客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喝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暗巷的死寂,金属交鸣的火星在黑暗中不时迸溅!
赵泓拉起臻多宝,将她护在墙角相对安全的位置,自己则夺过一名护卫递来的长剑,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般挥出,瞬间便格开两把劈来的腰刀,反手一剑,一名刺客喉间喷出血雾,踉跄倒地。
他身手竟如此俊俏!远超臻多宝的预料!
混战之中,臻多宝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她看着赵泓在刀光剑影中游走的身影,凌厉、高效、充满力量的美感,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由他主导的死亡之舞。
方才推开他,是本能,还是……她已来不及分析。
一名刺客似乎看出她是赵泓的软肋,虚晃一招,绕过护卫,狞笑着挥刀向她砍来!
臻多宝眼神一冷,正欲徒手迎击——
一道银光后发先至!
“噗嗤!”
那柄原本属于她的柳叶短刃,此刻正钉在那名刺客的眉心之间!精准,狠辣!
刺客的动作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泓甚至没有回头,依旧从容地应对着前方的攻击,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臻多宝看着那枚没入刺客眉心的、熟悉的刀柄,心脏猛地一跳。
战斗结束得很快。这批刺客虽然悍勇,但显然低估了赵泓身边护卫的实力,以及他本身的可怕。不过片刻,地上已多了七八具尸体,剩下的几个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唿哨,便要遁入深巷逃走。
“留活口!”赵泓冷声道。
护卫立刻追击而去。
巷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赵泓还剑入鞘,转过身,看向依旧靠在墙边的臻多宝。他一步步走近,锦衣上沾染了点点血污,却更添几分修罗般的戾气与魅惑。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深邃难辨,仔细地审视着她,从头到脚,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刀剑,而是指尖,轻轻触碰到她脸颊上被飞溅的石子划出的一道细微血痕。
“疼么?”他问,声音低沉莫名。
臻多宝微微一颤,避开他的触碰,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顿在半空,随即缓缓落下,却落在了她的衣襟上。那里,方才被他用刀尖划破了一道口子。
“可惜了,”他捻了捻那破损的衣料,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好一件衣裳。”
这时,一名护卫快步返回,单膝跪地:“殿下,贼人狡诈,服毒自尽了……未能留下活口。”
赵泓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嗯”了一声。
护卫低头继续道:“属下检查过尸体,皆是死士,身上并无明显标识。但所用兵刃制式、武功路数……似是西边来的。”
“西狄?”赵泓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还是想嫁祸西狄?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护卫躬身退下,开始清理现场。
赵泓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臻多宝身上。他看着她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深意。
“看来,想孤死的人,不止一拨。”他慢悠悠地说,向前逼近一步,将她重新困于他与墙壁之间,气息笼罩下来,“而你……孤的臻才人,你方才救了孤一命。你说,孤该如何赏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与方才的杀机凛然判若两人。
臻多宝心脏狂跳,指尖冰凉。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这场暗巷中的生死搏杀,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凶险、更暧昧的博弈的序幕。
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他颈侧那一道她亲手划出的、已然凝结的血痕。
“殿下,”她声音微哑,眼波流转,在血色与夜色中,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意,“妾不要赏赐。只求殿下……信我一次。”
如何信?信什么?她未明言。
赵泓捉住她那只放肆的手,紧扣在掌心,低头,额头几乎抵住她的,笑声低沉而愉悦,却更令人胆寒。
“信你?好啊……”他允诺般低语,如同魔鬼的呢喃,“那便让孤看看,你接下来……如何取信于孤。”
巷外市集的喧嚣隐隐传来,仿佛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而在这弥漫着血腥气的幽暗巷底,指尖缠绕的,是谎言,是杀机,是试探,也是那一丝无法言喻、骤然拉近的、危险至极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