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箭破宵夜(2/2)
必须拿到手!
一个虚晃,骗过正面之敌,赵泓猛地朝书架扑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摞熟悉的草稿的瞬间——
身后,一名被逼退的杀手眼中闪过狠毒之色,竟强忍伤势,用最后一口气抬起了掉落在旁的弩机!并非瞄准赵泓本身,而是预判了他夺取手稿后的动作轨迹!
“咻——噗!”
赵泓的手刚抓住那摞书卷,一股巨力便狠狠撞在他的右后肩!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透甲锥形的箭镞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飞鱼服的锦缎和内衬的软甲,深深凿入肩胛骨之中!
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向前一个趔趄,手中的绣春刀几乎脱手。
“呃……”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飞鱼服,也滴落在他刚刚抓到手中的那摞草稿之上。
来不及查看伤势,也顾不上钻心的疼痛。赵泓牙关紧咬,左手反手一刀,将那名垂死挣扎的杀手彻底了账。他右脚猛地一勾,将地上一个倾倒的灯台踢向最后一名追兵,趁其闪避的刹那,抱着那摞染血的书卷,合身撞向了旁边一扇雕花木窗!
“哗啦啦——!”
木屑纷飞,玻璃破碎!赵泓带着一身伤痕和箭矢,重重跌落在书局外的草地上,就势一滚,卸去力道。
院内响起了尖锐的唿哨声,那是影阁杀手在呼叫支援。
不能停!
赵泓强忍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左手紧紧抱着那摞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书卷,挣扎起身,凭借着对皇宫地形的无比熟悉,向着最近的、可能有遮蔽物的角落踉跄奔去。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在身后滴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臻多宝远远便听到了书局方向传来的异常动静——沉闷的撞击声、隐约的金铁交鸣,还有那一声清晰的破窗声!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靠近,只能借着树影和假山的遮掩,惊恐地望着那个方向。很快,她看到一个黑影踉跄地从书局侧面冲出,疾奔了几步,似乎体力不支,猛地拐进了一处堆放杂物的窄巷阴影里。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即便受伤也依旧挺拔凌厉的轮廓……
是赵泓!
多宝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再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窄巷尽头,废弃的宫人运水车后,赵泓背靠着冰冷的宫墙,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鬓角。那支弩箭还牢牢钉在他的肩胛上,触目惊心。鲜血汩汩涌出,将他半边身子和紧抱在怀里的那摞书卷染得一片狼藉。
“赵……赵泓?”臻多宝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是扑到他面前的。
赵涣散的目光因她的出现凝聚了一瞬,他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安抚性的笑容,却因剧痛而变得有些扭曲。“……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虚弱。
多宝的视线瞬间被那伤口和鲜血所占满,大脑一片空白,恐慌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又怕加剧他的痛苦,指尖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冰凉一片。
“别动!”她猛地回神,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自镇定。她几乎是粗暴地撕下了自己内衫的衣袖,露出洁白的中衣。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包扎,可那支箭矢还嵌在肉里,她根本无从下手。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白皙的手指,温热而黏腻的触感让她几欲呕吐。
“得……得先把箭杆剪断……”她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他伤口流出的血,砸在地上。
赵泓看着她恐慌无措、泪流满面却强逼着自己动手的样子,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竟真的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微弱:“慌什么……当年……潼川关……刀伤……比这……狠多了……”
那是他军功簿上最惨烈的一笔,一道几乎将他劈成两段的刀伤。
多宝闻言,猛地抬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化作一声又急又痛的斥责:“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可那斥责声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哭音和颤抖,没有丝毫威慑力,只有满溢的担忧。
她咬紧牙关,用撕下的布条,尽量避开箭杆,在他伤口上方用力扎紧,试图减缓血流。她的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但那份急切与心疼,却无比真实。
赵泓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墙上,任由她处理,目光落在她沾满鲜血和泪水的脸上,深邃难辨。
简单止住血后,多宝的目光落在他始终紧紧抱在怀里的那摞草稿上。最上面几页已经被鲜血浸透,字迹模糊。
“这就是……”她声音发颤。
“嗯……”赵泓吃力地点点头,眼神恢复了一丝锐利,“他们……发现了……影阁的人……必须……拿走……”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提起一丝力气,将那份染血的书卷塞到多宝怀里:“不能……留在我这……你……拿回去……藏好……等我……消息……”
“可是你的伤!”多宝抱住那沉甸甸、湿漉漉的书卷,仿佛抱着一团燃烧的火炭,更担心他的状况。
“死不了……”赵泓试图站直身体,却因牵动伤口而一阵摇晃,额上冷汗涔涔,“你……快走……这里……不安全……我……处理一下……痕迹……”
他推开多宝想要搀扶的手,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杂物。他强提一口气,用左手抓起一把尘土,掩盖住明显的血滴,又将撞倒的杂物尽量复原。
多宝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因忍痛而紧咬的牙关,心如刀绞。她知道他说得对,自己留在这里毫无用处,反而是拖累。这份手稿至关重要,必须送走。
“你……小心……”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她将那份染血的手稿紧紧抱在胸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虚弱却强硬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猛地转身,沿着阴影飞快地跑开。
赵泓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强撑的一口气才猛地松懈下来。他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粗重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肩上的箭伤剧痛无比,失血带来的寒冷开始侵袭四肢百骸。
但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左手支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多宝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皇家书局那如同巨兽伤口般的破窗。
今夜,血染书卷。风波,才刚刚开始。
他咬紧牙关,辨明方向,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身后,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很快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