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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雪困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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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攻击更加猛烈。黑衣人显然意识到时间紧迫,攻势如潮水般涌来。风雪似乎也更急了,狂风卷着雪片从破损的门窗灌入,将室内的温暖一点点吞噬。

赵泓守住门口,一夫当关。他的刀法已发挥到极致,每一招都带着沙场上的悍勇与决绝。尸体在门前堆积,鲜血染红了门廊下的积雪。这个场景让他恍惚回到了北疆战场,那些与战友并肩作战的日子。但此刻,他孤身一人,守护着一个病重的商人和一个老管家。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又有两人突破防线,冲入室内。赵泓想要回援,却被三个黑衣人死死缠住。他们显然改变了战术,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试图拖住赵泓,让同伴有机会完成任务。

臻安挥舞火钳勉力抵挡一人,另一人则直扑臻多宝。老管家虽然勇猛,但年岁已高,很快就落了下风,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交出兵符,饶你不死!”黑衣人低吼,刀尖指向臻多宝的咽喉。他的声音压抑而嘶哑,显然是故意改变了声线。

兵符?赵泓心中一凛。那不是调兵遣将的信物吗?怎会在一个商人手中?这个疑问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与他对战的黑衣人趁机一刀划过他的胸膛,虽未深入,却也鲜血淋漓。剧痛让赵泓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赵泓!”臻多宝惊呼,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慌。那不是为自己性命担忧的惊慌,而是为这个忠心护卫可能因自己而丧命的不安。

那指向臻多宝的黑衣人得意一笑:“臻老板,还是乖乖交出来吧,何必让忠心护主的勇士白白送死?”他的刀尖又逼近了几分,几乎触及臻多宝的咽喉。

臻多宝深吸一口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好,我拿给你。”他的眼神变得顺从,仿佛已经放弃抵抗。

他缓缓伸手入怀,似乎要取出什么东西。黑衣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刀尖微微下垂。就在这一瞬间,臻多宝袖中突然射出一支小箭,正中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同时,他另一只手扬起,一包粉末撒向对方面部。

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那粉末显然是剧毒之物,他的手指缝间立刻渗出了黑血。

赵泓趁机猛攻,将面前的敌人逼退,转身一刀结果了中毒的黑衣人。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老爷,您...”赵泓惊讶地看着臻多宝。他从未想过这个病弱的商人竟然有如此手段。

臻多宝惨然一笑:“商人走南闯北,总得有点防身之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一击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剩余的黑衣人闻声,顿时止住攻势,迅速后退,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尸体。

......

梅园小筑内一片狼藉。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映照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风雪从破损的门窗灌入,室内温度骤降。银炭火盆中的火焰已经变得微弱,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赵泓靠在墙边,臻安正为他包扎伤口。胸前那一刀虽不致命,却很长很深;手臂上的伤口也需缝合。老管家的手法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势。

“老爷早年行商时,常遇匪徒,老奴也跟着学了些医术。”臻安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也有几分苦涩。那些走南闯北的日子虽然危险,却也比不上如今的朝堂之争凶险。

臻多宝的情况更糟。刚才的搏斗和那一下反击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此刻他咳血不止,面色如纸,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老爷,您何必...”赵泓看着臻多宝,心情复杂。他原以为自己是保护弱者的勇士,却没想到这个“弱者”在关键时刻反而救了他一命。这让他对臻多宝的身份和处境产生了更多疑问。

臻多宝虚弱地摆手:“不必多言...看看那些黑衣人,可有什么线索?”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专注于找出幕后主使。

赵泓强撑起身,仔细搜查了室内的几具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是普通的制式腰刀,但确实如臻多宝所说,刀锷处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鹰隼纹饰。这个发现让赵泓的心沉了下去。

“是朔州铁卫的标记。”赵泓沉声道,“他们虽是地方军,但直属于兵部。怎么会...”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军队介入商贾之事,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权力斗争范畴。

臻多宝艰难地点头:“果然是他们。看来有人不想让那批军械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沉的失望与愤怒。

“军械?”赵泓猛然想起北疆战场上那些劣质的铠甲兵器,多少兄弟就因为那些次品而丧命沙场...那些画面至今仍会在他梦中出现:刀刃在交锋中突然断裂,箭矢无法穿透敌人的皮甲,盔甲在重击下如纸般撕裂...

“莫非老爷手中掌握的是...”

臻多宝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那不是兵符,而是一块半边的玉玦,色泽温润,上面却沾染了咳出的血迹。那玉玦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精细的云纹,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这是?”

“我与兵部侍郎杜文远约定的信物。他负责军械采购,我提供货源。”臻多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但三个月前,我发现他暗中以次充好,将劣质军械送入军营,中饱私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些本该是最好的兵器铠甲,却被换成了劣质品。我在北疆有个远房侄子,就是因为铠甲被轻易刺穿而战死沙场...”

赵泓震惊不已。他想起战场上那些因为兵器突然断裂而死去的战友,那些因为铠甲如纸糊般被轻易刺穿的兄弟...那些他原以为是不幸的意外,如今看来竟是人为的悲剧!

“所以老爷并非普通商人...”

“我是皇商,直接为内务府办事。”臻多宝苦笑道,“杜文远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一切,却不知证据早已不在我手中。那些人要找的兵符,是他与北方蛮族私自贸易的信物,我偶然得之,成了扳倒他的铁证。”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些蛮族用金银珠宝换取我们的精良兵器,然后再用这些兵器来杀戮我们的将士...这等卖国行径,天理难容!”

臻安为赵泓包扎好伤口,又去照料臻多宝。老管家手臂也有几处擦伤,却浑然不顾。他的眼中含着泪光,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更是因为听到的这些真相。

三人沉默片刻,只听屋外风雪呼啸。那声音似乎小了些,但依然足以掩盖许多动静。

“风雪一时不会停,他们也不会走远。”赵泓最终开口,眼神坚定,“待天明,我必护老爷周全离开此地,将证据交到该交的人手中。”他的声音里带着军人的坚毅与承诺。这不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一种使命——为那些枉死的战友讨回公道的使命。

臻多宝望着窗外漫天风雪,轻声呢喃:“这朝堂之争,比商场凶险百倍。我本不愿卷入,但想到边疆将士因那些劣质军械而丧命...”他的声音哽咽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狐裘上,如同雪地中绽放的红梅。

“老爷!”赵泓与臻安同时惊呼,赶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臻多宝摆摆手,气息微弱却坚定:“我时日无多,但死前必让此等蛀虫伏法。赵护卫,一切就拜托你了。”他的目光落在赵泓身上,那眼神中既有嘱托,也有歉意。

赵泓单膝跪地:“属下誓死完成使命。”这是军中最庄重的承诺,一旦出口,就意味着一往无前,至死方休。

风雪依旧,梅园小筑如茫茫雪海中的孤岛,三人相视无言,皆知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那些黑衣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一定在暗中等待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而随着时间推移,臻多宝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能否撑到天明都是未知数。

但此刻,他们还在喘息。在这短暂的宁静中,每个人都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赵泓检查着武器,盘算着防御策略;臻安整理着药箱,准备着可能需要的救治;臻多宝则闭目养神,保存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窗外的风声中,似乎又传来了细微的响动。赵泓立刻警觉地抬头,手握紧了刀柄。臻安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只有臻多宝依然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入睡,但他的手指微微颤动,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又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他们可能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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