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多宝风云录 > 第8章 风暴漩涡

第8章 风暴漩涡(2/2)

目录

皇城司的逻卒(探子)、开封府的衙役,倾巢而出。他们粗暴地闯入街巷的茶肆、酒馆、勾栏瓦舍,甚至寻常百姓的院落。任何胆敢交头接耳、议论朝政、尤其是提及“赵将军”、“臻记”或吟诵那些讽刺时政“梅诗”的人,立刻会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揪出来。

“拿下!妖言惑众,诽谤朝廷!”捕头厉声呵斥,铁链哗啦作响,套在一个刚刚在茶肆里为赵泓抱了句不平的落魄书生脖子上。

“官爷!冤枉啊!小的只是随口一说…呜呜…”书生惊恐地挣扎辩解,却被一记沉重的刀鞘狠狠砸在嘴上,顿时鲜血直流,牙齿崩落,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痛苦的呜咽。

另一处,一个在街角贩卖小食的老汉,只因食担上挂着一块写着“多宝糖糕”(本是无心)的破旧木牌,就被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围住。

“老东西!还敢用‘多宝’二字?那臻多宝勾结叛逆,祸国殃民!你这摊子,定是收了他的脏钱!”衙役不由分说,一脚踹翻了食担,滚烫的糖浆和糕点撒了一地。老汉扑上去想护住赖以为生的家当,却被狠狠推搡在地,一只沾满泥泞的官靴重重踩在他枯瘦的手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老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再嚎?再嚎把你当同党下狱!”衙役恶狠狠地威胁,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蜷缩在地、痛苦抽搐的老人。

告示墙上,昨日还贴着几首针砭时弊的“梅诗”抄本,今日已被撕得粉碎,覆盖其上的是官府新张贴的、措辞严厉的榜文,将臻多宝描绘成“僭越礼法、结交权贵、意图不轨、祸乱市井”的“巨蠹”,将赵泓定性为“拥兵自重、暗通敌国、图谋不轨”的“逆臣”。榜文下方,更有重金悬赏,鼓励告发传播“妖诗”、议论朝政者。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市井坊间,人人自危,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飘忽,生怕隔墙有耳。

然而,铁幕之下,微弱的星火并未完全熄灭。

翌日清晨,当恐慌的市民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却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临安城的角落。

在御史台那庄严肃穆的朱红大门门缝里,塞着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仿佛是被特意放置在那里一般。当值的年轻御史路过时,偶然间瞥见了这几张纸,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

他停下脚步,弯腰捡起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然而,仅仅是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一样,瞬间变得煞白!

那纸上的内容,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纸上赫然是几份字迹清晰、盖着手印的状词!

其中一份,控诉的是高俅的心腹强占良田,逼死田主一家七口的惨绝人寰的血案!那触目惊心的描述,让人不禁想象出当时的惨状,受害者的哀嚎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而另一份,则是某位被高俅党羽构陷致死的前任官员家仆的血书。这份血书详细记录了高俅党羽如何设计陷害,如何伪造证据,最终将那位无辜的官员置于死地的经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高俅党羽的愤恨和对冤屈的哭诉,让人看了心痛不已。

这些状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诉说着一个个悲惨的故事。它们就像是一道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天空,将高俅及其党羽的罪行暴露无遗。

在最为繁华热闹的御街、清河坊、众安桥等几处人流交汇的十字路口,人们赫然发现,一夜之间,那些张贴官府榜文的告示墙旁边,竟也贴上了新的揭帖!纸张粗糙,字迹各异,显然出自多人之手。内容同样令人心惊:揭露高俅党羽私德败坏、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的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赃款数目,言之凿凿!其中一份揭帖上,甚至清晰地画着某位高俅亲信在城外别院私藏大量来历不明财物的位置草图!

“嘶…快看!这是…”

“天爷!强占田地,逼死七口人?!这…这上面说的李员外家,去年不是报的失火吗?”

“还有这个!王御史…是被他们活活冤死的?!”

“小声!你不要命了!”

人群聚集在揭帖前,虽然不敢大声议论,但那份压抑的震惊和愤怒,如同地火在无声地奔涌、传递。窃窃私语汇成一股不安的潜流。有人面色惨白,匆匆撕下一张藏入怀中,低头疾走;有人则目光闪烁,在人群中寻找着张贴者的蛛丝马迹。皇城司的逻卒很快闻风而至,气急败坏地撕扯着墙上的揭帖,驱赶着人群,但那些充满血腥和罪恶的文字,早已如同种子,深深种入目睹者的心中。恐惧依旧存在,但一股无声的怒火,开始在铁幕的缝隙里悄然滋生、蔓延。这星星之火,虽微弱,却顽强。

臻多宝:绝境之弈

风暴的中心,臻记大掌柜臻多宝的处境,艰难到了极点。他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无数双推搡的、来自高俅的黑手。保护、反击、致命一击——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保护,是用血和命铺就的路。赵泓被禁足府邸,形同软禁,府外明里暗里布满了皇城司和影阁的眼线。臻多宝调集了能动用的所有精锐护卫,甚至不惜重金延请了几位江湖上退隐已久、名声不显却手段狠辣的老供奉,以各种身份潜入赵府外围的民宅、商铺,构建起一道无形的警戒网。代价是惨重的。几乎每一天,都有遭遇战在赵府周围的暗巷、屋顶爆发。影阁的刺客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就在昨夜,一名负责赵府西侧了望的老供奉,被发现死在租住的阁楼上,喉咙被极细的琴弦(模仿天音阁手法,意在嫁祸)勒断,尸体被摆成跪伏请罪的姿势,充满了挑衅与恐吓。另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货郎”,在试图混入给赵府送菜的队伍时,被突然射来的毒弩贯穿了后心,当场毙命,怀中的密信被搜走。

梅清臣被罢官归家,府邸更是成了风暴眼。弹劾他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宫中,污言秽语充斥市井。臻多宝派去保护的人手,不仅要防备影阁的刺杀,还要应付开封府衙役以“搜查违禁”为名频繁的骚扰。周正廉的处境稍好,但也步履维艰,身边仅有的几名忠仆,在一次“意外”的车祸中折损了大半。

天音阁在遭受影阁血腥清剿后,损失惨重。璇玑夫人带着残存的精锐力量退守“流觞”密室,如同被困的孤岛。通往密室的几条暗道出口外,日夜都有影阁的杀手蹲守。每一次向外传递情报,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一名精于易容的女子,成功混出,将一份关于高俅某处秘密钱庄的情报送到指定地点,却在返回途中,因一个极其细微的、模仿不来的步态习惯被影阁的观察者识破,在离密室入口仅十步之遥的小巷里,被四柄吴钩同时洞穿身体,钉死在冰冷的墙壁上,鲜血顺着砖缝蜿蜒流下,如同绝望的控诉。

每一份递到臻多宝案头的损失报告,都沉甸甸地浸透了忠诚的鲜血。他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名字,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牺牲,从未停止。他闭上眼,仿佛能听到那些为守护秘密和希望而倒下的生命,在黑暗中发出的最后叹息。一种沉重的窒息感,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反击的星火已经点燃,散播的私德罪证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铁幕下激起滋啦作响的愤怒。但这远远不够。高俅的根基太深,皇帝心中的疑云太重。那些散播出去的罪证,只能动摇一些边缘人物,只能让市井的怒火暂时压抑地燃烧,却无法撼动高俅的根本,更无法直达天听,洗刷泼在赵泓和他臻多宝身上的滔天污水。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臻多宝疲惫而坚毅的脸。他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放着几份誊抄的、至关重要的文件:别院暗格里搜出的、记录着高俅及其党羽庞大非法交易网络的账册副本;田猛拼死带出的、足以证明高俅构陷忠良、插手军械的密函底稿;还有一份刚刚由璇玑夫人付出巨大代价才送出的、来自潼川关前线将领的亲笔证词和物证清单(铁证链),详细记录了高俅心腹如何克扣军饷、倒卖军粮、甚至故意延误军情,险些导致关隘失守的罪行!这些,才是真正能置高俅于死地的雷霆!

“时机…必须是最关键时刻…”臻多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叩问命运之门。“方式…必须是最无法辩驳…”直接呈送?必然被高俅的党羽在中途截留销毁。公之于众?高俅可以反咬伪造,甚至激起更大的混乱,给皇帝留下“不顾大局”的印象,反而可能促使皇帝为了“稳定”而彻底倒向高俅!皇帝…赵佶…那个多疑、自负又贪图安逸的君王…如何才能让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并且深信不疑?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孤灯。风险巨大,一旦失败,万劫不复。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门!

“来人!”他沉声唤道,声音因长久思虑而沙哑。

心腹老管事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备车,去…‘青囊庐’。”臻多宝缓缓起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另外,通知我们埋在太医院和…童贯府上的‘钉子’,留意所有关于陛下龙体安康的细微消息,尤其是…头痛、眩晕、目赤之症!任何变化,第一时间报我!”

老管事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掌柜的意图——终极一击的时机,竟要系于天子一时之病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领命:“是!老奴即刻去办!”

窒息与烈焰:废墟前的决意

计划在极度隐秘中紧锣密鼓地推进。然而,高俅的疯狂,远超臻多宝最坏的预计。就在臻多宝秘密拜访了那位医术通神却性情古怪、隐居在“青囊庐”的圣手,初步敲定了某个利用皇帝宿疾的险招之后不过两日,影阁的獠牙,再次以最暴烈的方式,撕咬向臻多宝的核心——多宝阁总部!

这一次,不再是后门的隐秘爆炸。是赤裸裸的、碾压式的强攻!

子夜时分,数十条黑影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潮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多宝阁前宽阔的广场上。他们不再隐藏行迹,手中擎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背上负着强弓劲弩,腰间挎着长刀短兵,沉默而肃杀地列成冲击阵型。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身着玄铁鳞甲,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刃口带着狰狞锯齿的陌刀,刀尖斜指多宝阁紧闭的镶铜大门。

没有喊杀,没有叫阵。鬼面人只是将手中燃烧的火把,猛地向前一挥!

“嗡——!”

数十张强弓同时震响!燃烧的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撕裂夜幕,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钉入多宝阁的木质门楼、窗棂、牌匾!瞬间,火头四起!多宝阁外围高大的院墙之上,臻家护卫的身影刚刚出现,还未来得及张弓搭箭,下方更为密集的弩箭攒射便已覆盖而至!

“噗噗噗噗!”

“呃啊——!”

惨叫声中,墙头的护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中箭栽落!燃烧的箭簇引燃了他们的衣物和墙头的木质女墙,火光映照着坠落的躯体,触目惊心!

“破门!”鬼面人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

数名身材壮硕如熊的影阁力士,合力抬着一根前端包裹着厚厚铁皮、沾满火油的巨大撞木,在盾牌的掩护下,发足狂奔,狠狠撞向多宝阁那两扇厚重包铜的大门!

“咚!!!”

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坚固的大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向内剧烈凹陷,铜钉崩飞!门后抵死的横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再来!!”鬼面人厉吼。

“咚!!!”

第二撞!大门轰然向内爆裂开来!破碎的木屑、扭曲的铜皮、断裂的门栓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烟尘弥漫!

“杀进去!片瓦不留!”鬼面人陌刀前指,身先士卒,踏着燃烧的门板碎片,如同地狱魔神般冲入多宝阁的前庭!他身后,数十名影阁精锐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长刀利斧,洪水般涌入!

多宝阁内,臻家最后的护卫力量爆发出了绝望的怒吼!他们知道今夜凶多吉少,但无人退缩。刀光剑影在燃烧的门厅、回廊、庭院中猛烈碰撞!嘶吼声、兵器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鬼面人手中的锯齿陌刀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从地狱中伸出来的死神镰刀一般,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雨和残肢断臂!这恐怖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仿佛置身于修罗场中。

一名臻家护卫头目见状,毫不畏惧地手持双刀,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般悍然迎上。他的双刀在空中急速挥舞,化作一片密集的光幕,试图抵挡住鬼面人的致命攻击。

“当当当!”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巨响爆发出来,火星四溅!这惊心动魄的撞击声如同战鼓一般,震耳欲聋。然而,尽管护卫头目拼尽全力,他与鬼面人之间的力量差距依然悬殊得如同天地之别。

鬼面人的陌刀如同泰山压卵一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狠狠地斜劈而下。这一击犹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护卫头目的双刀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瞬间断裂,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

刀势未尽,锯齿状的刀锋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狠狠地劈入了护卫头目的肩胛骨。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这一击几乎将他斜劈成了两半!

刹那间,滚烫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射到了鬼面人的身上。那猩红的血液在他的黑色长袍上蔓延开来,仿佛是一朵盛开的血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战斗惨烈而短促。臻家护卫虽然拼死抵抗,但人数和实力差距太大。外围的防御被一层层暴力撕开。影阁杀手点燃了所有能点燃的东西:前庭的松柏盆景、回廊的纱幔、堆放的货物箱笼…火焰迅速蔓延,将这座曾经富丽堂皇的商界巨擘,化为一片修罗火场!

当臻多宝在仅存的几名心腹死士拼死护卫下,从一条极其隐秘的地道狼狈撤出,绕到多宝阁前街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冲天而起的烈焰,将大半个临安城的夜空染成一片狰狞的血红!浓烟滚滚,如同巨大的黑色妖魔在火海上空张牙舞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象征着臻家荣耀与根基的多宝阁主体建筑,已然陷入熊熊火海。曾经雕梁画栋的楼阁在烈焰中扭曲、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火星如同无数赤红的妖蝶,在浓烟中狂乱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木料、丝绸、香料、漆器燃烧混合成的浓烈焦糊味,以及…令人作呕的人肉焦臭!

臻多宝站在离火场数十步外的街角阴影里,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生疼,浓烟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肺腑,仿佛要将心肝都呕出来。他佝偻着腰,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火光映照着他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沟壑纵横,沾满了烟灰和血污,那双曾洞悉商海风云的睿智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充满了刻骨的痛楚和无边的愤怒。

火光跳跃,在他眼中映照出的,不仅仅是多宝阁的毁灭。他仿佛看到了田猛在狱中可能遭受的非人折磨,看到了王焕将军浴血拼杀的身影,看到了璇玑夫人密室中染血的琴弦,看到了那些为守护秘密而倒下的无名护卫…无数牺牲者的面孔在烈焰中浮现、扭曲、消散。

就在这时,他剧烈咳嗽、身体颤抖着弯下腰的瞬间,一个用最上等的湖州丝绸缝制、不过巴掌大小的锦囊,从他紧束的腰带内侧悄然滑落,掉在脚边冰冷的石板上。锦囊上以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臻”字,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臻多宝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这个锦囊上。所有的痛楚、愤怒、悲伤,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压缩、凝聚!他停止了咳嗽,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布满青筋和老茧、沾着烟灰和血迹的手,异常稳定地、一寸寸地伸向那个小小的锦囊。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他猛地将它攥紧!握在掌心!那么小的锦囊,却仿佛凝聚着千钧重担,凝聚着无数人的牺牲与希望,凝聚着他臻家乃至整个临安城无数被压迫者的最后生路!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那原本佝偻着的脊背,也在他的努力下,逐渐挺直,像是一座被重新扶起的山峰,虽然历经沧桑,但依然巍峨。

灼热的风在他身边呼啸而过,肆意地卷动着他的衣袍,仿佛想要将他也一同卷入那熊熊燃烧的废墟之中。然而,他却宛如一座雕塑般稳稳地站立着,一动不动。

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了明暗不定的阴影,使得他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即便如此,人们依然能够从他那紧闭的双唇和紧咬的牙关间,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他不再看向那片燃烧的废墟,而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穿透那滚滚的浓烟,直直地投向皇城的方向。那皇城,那深不可测的宫阙,就像是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巨兽,让人既敬畏又恐惧。

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所有的悲愤、痛楚、绝望,都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杂质一般,在烈焰的煅烧下,逐渐融化、消散。最终,淬炼出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到极致、也炽热到极致的——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在他的瞳孔深处熊熊燃烧,比眼前吞噬多宝阁的烈焰更加灼目,更加决绝!它似乎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甘与反抗,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和挫折,他也绝不会屈服!

锦囊里,是别院账册的关键摘要、密函底稿的拓片,以及潼川关铁证链的索引和信物。是足以将高俅打入万丈深渊的雷霆!也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筹码。

“高俅…”他喉咙里发出沙哑到极点的低语,声音被火焰的咆哮和建筑的倒塌声淹没,只有他自己能听清,“…你的死期…到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铁砧上锤打而出,带着金铁之音,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他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锦囊,仿佛攥住了命运的咽喉,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地,走进了临安城更深沉的黑暗之中。身后,是焚天的烈焰,是倾塌的华厦。前方,是莫测的深渊,是最后的赌局。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