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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长枪裂黄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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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夫长!是宋人的精锐!他们…他们毁了攻城器!”一个满脸烟灰的蒙古百夫长连滚爬爬地冲到不远处一顶相对华丽的大帐前,声嘶力竭地哭喊。

大帐帘幕猛地被掀开!一个身材极其魁梧雄壮、如同人立巨熊般的蒙古将领冲了出来。他头戴一顶镶嵌着金狼头的精铁兜鍪,身披厚重的锁子连环甲,外罩锦袍,腰间挎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宽厚弯刀。正是负责指挥左翼攻城和器械的万夫长——巴图鲁!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阔脸,浓密的虬髯根根戟张,铜铃般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围住他们!杀光!一个不留!”巴图鲁的咆哮如同惊雷,盖过了战场的喧嚣。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刀柄上巨大的红宝石如同凝固的鲜血。“长生天的勇士们!随我杀!用这些宋狗的头颅,祭奠我们的神器!”

他身边迅速聚拢起二三十名剽悍的亲兵护卫,如同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他,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朝着混乱的器械阵地,朝着那支正在制造毁灭的宋军敢死队,狂猛地压了过来!巴图鲁如同一头发狂的暴熊,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咚咚作响,气势惊人。

正在指挥手下向最后一架云梯车倾倒火油的赵泓,猛地感受到了这股扑面而来的、充满压迫感的杀意!他霍然转身,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在火光中如同铁塔般冲来的金色狼头!

就是他!指挥左翼,围攻潼川,间接导致了雷震的牺牲!

一股比火焰更炽烈、比寒冰更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赵泓身上爆发出来!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正欲点燃云梯车的铁马帮汉子被这股无形的气势所慑,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赵泓没有看他们,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金色狼头下暴怒的脸。

“陈魁!带人烧光!挡路者,死!”赵泓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不带一丝温度。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冲,而是如同瞬间移动!缩地成寸!

脚下坚硬的冻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玄甲包裹的身躯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手中的镔铁点钢枪不再是枪,而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雷霆!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毁灭的流光,无视了挡在路径上的任何障碍——无论是燃烧的木架、惊恐的蒙古溃兵,还是巴图鲁那几十名怒吼着迎上来的精锐亲卫!

“挡我者死——!”一声炸雷般的咆哮,蕴含着赵泓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力量、所有对死亡的漠视,轰然炸响!

最前方的三名蒙古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身披重甲。他们看到赵泓如同魔神般冲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凶性,狂吼着举起弯刀和骨朵,组成一道钢铁人墙,试图阻挡这无可匹敌的锋芒!

“死!”

赵泓的枪动了!

第一枪,毒龙出洞!枪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点出,精准无比地刺入最中间那名亲卫面甲的缝隙!没有穿透声,只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枪尖瞬间洞穿了他的头颅,带着一蓬红白之物从后脑贯出!枪势未尽,赵泓手腕一抖,枪杆如同活物般猛地一甩!那具被贯穿头颅的尸体如同沉重的麻袋,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砸向左侧的亲卫!

“砰!”左侧亲卫的弯刀刚刚举起,就被同伴的尸体砸得踉跄后退,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在尸体砸出的瞬间,赵泓的枪已如影随形!第二枪,横扫千军!枪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呜咽的风雷之声,狠狠抽在右侧那名举起骨朵的亲卫腰间!

“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爆响!那名亲卫厚重的铁甲如同纸糊般向内凹陷变形,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战车撞中,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折断的麦秆般横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两名同伴!

人墙,瞬间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赵泓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甚至速度更快!他根本不去看被扫飞的敌人,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杀意,都死死锁定在那顶金色狼头兜鍪上!点钢枪在撕开人墙的瞬间,已然收回身前,枪尖微微下沉,蓄势待发!

巴图鲁眼睁睁看着自己三名最悍勇的亲卫在一个照面间如同土鸡瓦狗般被撕碎,瞳孔猛地收缩!他感受到了那股锁定自己、冰冷刺骨、如同实质的死亡气息!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但旋即被更强烈的暴怒取代!他是长生天的勇士,是万夫长!怎能被一个宋狗吓住?

“吼!”巴图鲁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前冲两步,双手紧握那柄沉重的镶宝弯刀,刀身划破空气,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自下而上,斜撩向赵泓的胸腹!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和狂怒,刀锋未至,凛冽的罡风已经撕裂了赵泓胸前的衣甲!

刀光如匹练,瞬间照亮了巴图鲁狰狞的脸和赵泓冰冷的面甲。

面对这足以将奔马劈成两半的恐怖一刀,赵泓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格挡!

就在弯刀即将及体的电光火石之间,赵泓蓄势已久的长枪,动了!

第三枪!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点钢枪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猛地从沉下的枪势中弹射而出!枪尖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后发,而先至!

目标,并非巴图鲁的刀锋,而是他因全力挥刀而暴露出的、锁子甲覆盖下的咽喉!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巴图鲁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弯刀,距离赵泓的胸甲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却永远也劈不下去了。

他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咽喉。

那里,一截冰冷的、染血的镔铁枪尖,正稳稳地透出。枪尖上,一滴粘稠的鲜血缓缓凝聚,滴落。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异物感和生命急速流逝带来的空虚。他张了张嘴,想发出最后的咆哮,却只涌出一股股带着泡沫的、滚烫的鲜血,染红了他浓密的虬髯。

赵泓的身体,在枪尖刺入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侧身。巴图鲁的弯刀刀锋,带着凄厉的罡风,擦着赵泓的玄甲边缘掠过,只在肩甲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火星和浅浅的白痕。

赵泓手腕猛地一拧、一挑!

“噗!”枪尖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从巴图鲁的后颈猛然透出!力量之大,竟将巴图鲁那魁梧如熊的沉重身躯硬生生挑离了地面!

赵泓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双臂肌肉坟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挑着巴图鲁尸体的点钢枪猛地向侧面一挥!

“轰!!!”

巴图鲁的尸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破麻袋,被狠狠砸在旁边支撑大帐的一根粗大木柱上!沉重的撞击力让木柱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尸体被长枪死死钉在木柱之上,四肢无力地垂下,金色的狼头兜鍪歪斜,那双瞪圆的、失去神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这片由他参与制造的修罗场。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蒙古兵们看到了他们勇猛无敌的万夫长,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挑杀、钉死在木柱上!那顶象征荣耀的金色狼头兜鍪,在火光下显得如此刺眼而可笑!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仅存的勇气。

“万夫长…死了!”

“魔鬼!宋人是魔鬼!”

“跑啊!”

崩溃!彻底的崩溃!器械阵地残余的蒙古兵,连同那些刚刚冲过来增援的,如同被戳破的羊水泡,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朝着四面八方,特别是远离赵泓的方向,亡命奔逃!什么攻城,什么军令,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都成了笑话!

“斩旗!”赵泓看也不看那些溃兵,目光落在巴图鲁大帐顶端那面迎风招展的、绣着狰狞狼头的帅旗上。他猛地拔出钉着尸体的长枪,任由巴图鲁的尸体软软滑落在地。枪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斩断了悬挂帅旗的粗绳!

巨大的狼头帅旗,如同失去了灵魂,颓然飘落,覆盖在它主人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参将!火太大了!快撤!”陈魁浑身浴血,拖着雷震的残刀冲了过来,刀身又添了几道深深的豁口。他身后,铁马帮的汉子们点燃了最后一架云梯车,整个攻城器械阵地已彻底化为一片火海,热浪灼人,浓烟滚滚,几乎无法呼吸。不断有燃烧的木架轰然倒塌,火星四溅。

赵泓环顾四周。跟随他杀出来的近百人,此刻只剩下不足四十人,人人带伤,被浓烟熏得面目漆黑。火海之外,被惊动的蒙古军阵如同被捅破的巨型马蜂窝,无数的火把正朝着这片死亡之地汇聚而来,喊杀声震耳欲聋!退路,正在被迅速合拢!

“跟我走!”赵泓没有丝毫犹豫,点钢枪一指来时的方向——那条被火光照亮的、通往涵洞的沟壑。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再次冲在最前,如同燃烧的箭头,刺向那片由火焰和敌人组成的死亡之墙!幸存的敢死队员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紧随其后。

归途,比来时更加惨烈!

火海阻挡了视线,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倒塌的燃烧巨木成为新的障碍。更要命的是,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蒙古兵!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浓烟的缝隙中射来,带着凄厉的尖啸。不断有敢死队员闷哼一声,中箭倒地,瞬间就被后面涌上的蒙古兵淹没,刀光闪动,再无声息。

“挡住他们!为参将开路!”一名亲兵队长嘶声力竭地吼着,带着七八名伤痕累累的亲兵,猛地转身,扑向侧翼涌来的一股蒙古骑兵!长枪如林,死死顶住战马的冲势,用血肉之躯为身后同袍争取时间。

“铁马帮的!断后!”陈魁双眼赤红,挥舞着残刀,带着最后七八个同样浑身是血的铁马帮汉子,如同礁石般堵在另一条通道上。他们挥舞着沉重的砍刀、朴刀,甚至捡起地上的燃烧木棍,疯狂地劈砍着涌上来的敌人,用身体承受着刀枪箭矢!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同袍倒下的身影。

“走啊!”陈魁的吼声在火海中回荡,带着血沫。

赵泓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他手中的点钢枪舞成一团毁灭的风暴,将前方任何敢于阻挡的敌人搅成碎片!枪尖每一次刺出、横扫、崩砸,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濒死的惨嚎。他身上的玄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挂满了粘稠的血浆、碎肉和燃烧的灰烬。左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铁甲缝隙不断流淌,每一次挥枪都牵扯着钻心的剧痛,但他仿佛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一名蒙古百夫长挥舞着长柄战斧,嚎叫着从侧翼扑向赵泓,试图阻挡这支试图突围的尖刀。赵泓甚至没有看他,点钢枪如同有生命般,在格开正面刺来的长矛同时,枪尾如同毒蝎摆尾,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向后撞去!

“砰!”

沉重的枪尾铁鐏精准无比地撞在百夫长的太阳穴上!坚硬的铁鐏瞬间击碎了颅骨!百夫长的脑袋如同被砸烂的西瓜,猛地向一侧歪去,红白之物喷溅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赵泓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冲破血雨,继续向前!

近了!更近了!

那条熟悉的、救命的沟壑入口,终于在浓烟与火焰的缝隙中显现!

“跳下去!”赵泓嘶吼着,当先跃入沟壑!幸存的敢死队员们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跳下,连滚带爬地冲向涵洞入口。

“快!快进来!”涵洞口,那两名守候的泥浆士卒带着哭腔嘶喊着,拼命将跳下来的同伴拉进黑暗的洞口。

赵泓是最后一个退入涵洞的。在他跃入沟壑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海映天!巨大的攻城器械在烈焰中扭曲、坍塌,发出最后的悲鸣。无数蒙古兵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片死亡之地。而在那片燃烧的废墟边缘,陈魁那魁梧的身影,被至少十几名蒙古兵包围着。他挥舞着雷震的残刀,如同陷入绝境的独狼,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血雨,但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他看到了赵泓回头,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涵洞的方向,高高举起了那柄残破的九环大刀!

下一刻,数柄长矛从不同方向狠狠刺入了他的身体!

陈魁的身体猛地僵住,高举大刀的手臂却依旧固执地指向涵洞方向。他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树,轰然跪倒,随即重重地砸在燃烧的焦土上,手中那柄染满雷震和他自己鲜血的大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涵洞的黑暗,瞬间吞噬了赵泓眼中最后的光明,也吞噬了那幅悲壮到令人窒息的画面。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和那柄沾满无数亡魂的点钢枪,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涵洞深处,朝着潼川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身后,是燃烧的地狱,是袍泽用血肉铺就的归途。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泥水和滚烫的鲜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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