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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智弈乱魔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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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强劲的弩矢,狠狠洞穿了“传令兵”的后心!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前猛扑,最后半句“截杀影阁”化作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和痛苦的惨嚎,戛然而止。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重重向前栽倒,正好摔在一队闻声疾驰而来的蒙古巡逻骑兵的马蹄前!

烟尘四起。

为首的小队长猛地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那身赭色号衣,在火把的光线下异常刺眼。他翻身下马,警惕地靠近,用弯刀小心地挑开尸体破烂的衣襟,一枚沉甸甸、刻着狰狞蜈蚣的铁质令牌,赫然从尸体怀中滑落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冰冷的泥地上,蜈蚣的复眼在火光下闪烁着阴毒的光。

几乎与此同时!

“敌袭!有冷箭!”

“粮草!西边草料堆着火了!”

惊慌失措的喊叫从蒙古营地边缘的不同方向几乎同时炸响!几支淬着幽蓝光泽、箭尾带着独特蛇形标记的箭矢,“哆哆哆”地钉在蒙古营地外围的栅栏和帐篷上。几处靠近营寨边缘、堆积着备用草料的角落,也猛地窜起了不大不小的火苗,浓烟滚滚!

混乱,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蒙古营盘中炸开!

步骤四:烈焰

蒙古中军大帐内,气氛原本就如绷紧的弓弦。左翼千户巴图鲁,一个魁梧如熊的壮汉,此刻袒露着半边臂膀,一个狰狞的箭创裹着厚厚的麻布,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刚刚被城头宋军一支刁钻的冷箭射中,虽然未中要害,但箭簇上的污秽之物让他伤口灼痛难忍,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正咆哮着要亲自带队屠城,将潼川关鸡犬不留。

“报——!”大帐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股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先前那名巡逻骑兵小队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双手捧着那枚蜈蚣令牌,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愤怒而颤抖:“禀千户!营地边缘发现可疑传令兵尸体!身中强弩!他临死前高喊……高喊……”

“喊什么?!”巴图鲁铜铃般的眼睛瞪过来,声如雷霆。

“他喊……‘大汗有令!影阁叛变!刺杀左翼千户!攻击后军粮草!各营速速回防截杀’!”小队长一口气喊完,几乎虚脱。

“什么?!”帐内所有蒙古将领瞬间炸开了锅!

“报——!营地西侧遭遇影阁毒箭袭击!数名军士中毒!”另一名浑身烟灰的传令兵跌撞而入。

“报——!左营备用草料堆被人用火箭点燃!火头已被扑灭,但损失不小!箭矢……箭矢上有蛇形标记!”

“影阁!是影阁的毒箭!”有人指着地上小队长呈上的那枚蜈蚣令牌,发出愤怒的尖叫。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重伤垂死逃回、带着蒙古箭头碎片的影阁俘虏临死前的控诉;穿着蒙古号衣、带来“大汗命令”却被“灭口”的传令兵;营地边缘射来的影阁特制毒箭;莫名燃起的草料堆……如同一条条毒蛇,瞬间缠绕上所有蒙古将领紧绷的神经。

巴图鲁本就因伤暴怒,此刻更是目眦欲裂。他猛地抓起桌案上一个盛满马奶酒的银碗,狠狠砸在地上!

“砰!”酒液和银碗碎片四溅!

“这些阴沟里爬出来的毒蛇!肮脏的臭虫!!”巴图鲁的咆哮震得帐篷嗡嗡作响,“果然包藏祸心!想趁着我们攻城,在背后捅刀子!趁火打劫!”

“左翼千户中箭!定是他们与宋狗勾结!故意泄露了千户的位置!”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跳起来,拔出弯刀,“我早就说过!这些南蛮子不可信!他们只会在暗地里放毒虫!”

“大汗早有明令,要我们提防这些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另一个将领捶着桌子,脸红脖子粗,“他们哪里是来助阵?分明是来坐收渔利!想等我们和宋人拼得两败俱伤,再连我们一起吃掉!”

猜忌和愤怒的野火,在蒙古将领心中疯狂蔓延、燎原。对攻城受阻的焦躁,对影阁诡异手段的厌恶和恐惧,对伤亡惨重的不甘,此刻全部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影阁!这些来自南方的盟友,瞬间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不能让他们得逞!”巴图鲁捂着伤口,眼中凶光毕露,“传我命令!不管前面了!立刻从前线抽两个百人队回来!加强大营守卫!给我把营地周围所有可疑的影子,特别是那些穿黑衣服的臭虫,都给我盯死了!没有我的手令,任何影阁的人靠近核心营地百步之内,格杀勿论!”

军令如山。正在前线舍生忘死攻城的蒙古士兵,突然接到了回防的命令。两个精锐的百人队被强行从胶着的攻城战中抽离,调转马头,如一股逆流,冲向后方的营地。这突如其来的调动,如同在汹涌的潮水中投入巨石,瞬间打乱了蒙古军原本就因伤亡而吃力的进攻节奏。攻城锋线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各个梯队之间的衔接脱了节,喊杀声中也多了几分茫然和躁动不安。

暗夜之眼

潼川关最高的钟楼上,寒风凛冽,吹动臻多宝额前散落的几缕灰发。他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垛口,手中紧握着一支黄铜打造的“千里镜”(望远镜的宋代雏形,由多层水晶透镜巧妙组合,虽远不及后世清晰,却已是窥探战场的神器)。冰冷的镜筒,稳稳地对准着城外那片因混乱调兵而火光摇曳、人喊马嘶的蒙古营盘。

千里镜狭小的视野中,清晰无比地捕捉着那混乱的漩涡:如没头苍蝇般回奔的骑兵百人队;营寨内如临大敌、紧张布防、矛头隐隐指向内部的身影;外围那些影阁杀手藏匿的区域,明显被更多蒙古游骑包围监视,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攻城部队的攻势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局部的混乱后撤……

成了!

臻多宝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那并非喜悦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锐利得如同淬毒的刀锋。每一个微小的弧度里,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精密的算计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掌控生死的冷酷。这笑容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在朦胧的暮色里,像极了黑暗中锁定猎物、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毒蛇。

他放下千里镜,动作沉稳而果决。转身,从旁边一个帮众手中接过一盏特制的、有着三面不同颜色琉璃挡板的防风灯笼。他熟稔而迅速地拨动着琉璃板,红、绿、白三色灯光,以一种特定的、短促而有力的节奏,在钟楼高处明灭闪烁,穿透渐浓的暮霭,射向潼川关正面最为吃紧、也是赵泓浴血坚守的那段主城墙方向。

信号,只有两个字:火起,风来!

城头,血染征袍的赵泓,刚刚用崩了口的长刀将一个爬上垛口的蒙古悍卒劈下城去,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疲惫地靠在冰冷的雉堞后喘息,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望向关内那座高耸的钟楼。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代表着臻多宝的、三色交替的灯光信号,刺破了昏沉的暮色,清晰地跃入他的眼帘!

赵泓布满血丝和疲惫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泼上了滚油!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悲怆和无穷力量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身体的极限疲惫,灌注四肢百骸!

“传令!”赵泓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周围的厮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疯狂的亢奋,回荡在浴血的城头,“臻先生信号!时机已到!‘燎原’计划——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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