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忠魂铸雄关(2/2)
三道致命的寒光,带着积攒已久的怨毒,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袭至!
废墟顶上,那蒙古神射手在雷震挥刀斩断引信的刹那,射出了他含恨的一箭!毒箭撕裂空气,直取雷震的咽喉!
引信旁,两名被雷震这不顾一切的冲锋惊呆的影阁死士,也终于反应过来,亡魂大冒之下,手中的淬毒匕首和短剑,带着拼命的狠厉,狠狠刺向雷震的腰肋和背心!
噗!噗!噗!
三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蒙古神射手的毒箭,狠狠扎进了雷震的脖颈侧面,箭尾剧颤!
影阁死士的匕首,深深捅入了他的后腰!
另一柄短剑,则刺穿了他的侧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雷震那高举大刀、奋力斩下的雄壮身姿,凝固在断壁残垣和血色残阳构成的悲壮背景中。毒箭在颈侧颤动,匕首和短剑深深没入身体,鲜血如同数条细小的溪流,沿着箭杆、刀刃、剑身,蜿蜒流淌,滴落在他脚下染红的土地上。他那张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痛苦扭曲的肌肉骤然一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平静的释然,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满足的弧度。
他手中的九环大刀,“哐当”一声,沉重地砸落在地,刀环兀自发出低微的嗡鸣。
然而,那庞大的身躯,却并没有倒下!
他双腿如同深深钉入大地的铁柱,牢牢地扎根在引信断绝之处。他微微昂着头,环眼怒睁,仿佛要穿透这血色黄昏的苍穹!那目光,凝固着无尽的怒火、不屈的意志,以及……胜利的骄傲!滚烫的鲜血不断从口鼻、从胸前、从身上所有的创口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一股无形的、足以令鬼神辟易的惨烈煞气,从他屹立不倒的尸身上轰然弥漫开来!
残阳如血,泼洒在他身上,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燃烧的、最后的战袍。
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撕裂了灵魂的惨嚎,猛然从渐渐散开的毒烟边缘炸开!
“呃——啊——!!!”
是赵泓!
他挣扎着从尸堆中站起,毒烟带来的眩晕和灼痛尚未完全退去,视线一片模糊的泪水和血色。然而,当他看清毒烟散去后,那引信断绝处矗立的景象时——那浑身插满刀剑箭矢、如同被钉在血泊中的巨大身影,那至死怒目圆睁、昂首不屈的姿态……
赵泓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轰鸣!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冲上头顶!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大哥……大哥……”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破碎的嗬嗬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脖颈。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冰冷僵硬,连思维都彻底凝固。巨大的、无法置信的悲痛如同万钧巨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盔甲和理智。
紧接着,那冻结的冰层下,是足以焚毁天地的熔岩!无边的悲恸,瞬间被滔天的怒火点燃!那怒火是如此狂暴,如此纯粹,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啊——!!!!!”
一声非人的、野兽般的咆哮,终于从赵泓喉咙深处,带着撕裂声带的血沫,狂猛地迸发出来!这咆哮凄厉、疯狂、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毁灭的欲望,如同受伤孤狼的绝叫,又似地狱修罗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
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清明彻底消失了!瞳孔深处,只剩下两团疯狂燃烧、吞噬一切的血色火焰!再无悲痛,再无理智,唯有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意!
“杀——!!!”
赵泓猛地挺起手中那杆丈二点钢枪!枪尖直指苍穹,发出嗡嗡的震鸣!他不再是人间的将领,而是化身为复仇的修罗!身形化作一道裹挟着无尽血煞之气的黑色狂飙,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几名刚刚将兵器从雷震身上拔出的影阁死士和废墟顶上的蒙古神射手!
枪法?章法?统统不存在了!
只有最直接、最野蛮、最暴戾的毁灭!
一名影阁死士刚刚拔出刺入雷震后腰的匕首,惊骇地转身。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接着便是一道撕裂视野的乌光!
“噗!”
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赵泓全身的冲力和狂暴的杀意,竟直接将那死士的胸膛捅了个对穿!枪尖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从那死士背后透出!赵泓去势不减,双臂肌肉坟起,猛地将枪杆连同串在上面的尸体狠狠抡起,如同挥舞一柄巨大的血肉流星锤,砸向旁边另一名刚刚站起的影阁死士!
“轰!”沉闷的撞击声!那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同伴的尸体和自己的骨头碎裂声淹没,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赵泓看也不看,猛地抽回长枪,甩掉枪上挂着的残骸。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枪尖如同暴雨般泼洒开去!不再是精妙的刺、点、挑、拨,只剩下最简单、最直接的捅、砸、扫!
“噗嗤!”枪尖捅进一名蒙古兵的腹部,赵泓手腕猛地一拧一搅,那士兵的五脏六腑瞬间被绞成烂泥!他惨嚎着倒下。
“咔嚓!”枪杆带着千钧巨力横扫,狠狠砸在旁边一个举刀格挡的影阁死士脖颈上!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软软瘫倒。
废墟顶上,那蒙古神射手被这凶神般扑来的赵泓吓得肝胆俱裂,慌忙再次搭箭。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箭还未射出,一道乌黑的闪电已至眼前!
赵泓双脚在废墟上猛蹬,身形如大鹏般腾空而起!他放弃了长枪刺击,竟在腾空的瞬间,将灌注了全部暴怒力量的长枪,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出!
呜——!
长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神射手匆忙举起的铁胎弓,接着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神射手倒飞出去,将他死死钉在了后面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条石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赵泓落地,看也不看那被钉死的射手,反手拔出腰间佩刀!刀光瞬间亮起,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卷向残余的敌人!他冲进敌群,刀光所过之处,断臂残肢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飞起!一名蒙古兵被他一刀斜劈,半个脑袋连着肩膀飞了出去;另一名影阁死士被他拦腰斩断,上半身在地上凄厉地爬行;他甚至抓住一个敌人的头发,刀锋狠狠抹过脖子,滚烫的鲜血喷泉般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杀!为帮主报仇!!”仅存的几名铁马帮汉子和赵泓的亲兵营精锐,也被雷震的牺牲和赵泓这如同魔神降临般的狂暴彻底点燃了死志!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双眼血红,如同受伤的狼群,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战斗力,悍不畏死地扑向最后的敌人!刀剑劈砍,血肉横飞!复仇的火焰彻底吞噬了这片区域。
战斗,在赵泓近乎癫狂的杀戮和亲兵们同仇敌忾的爆发下,很快结束。最后一名顽抗的影阁死士,被数把兵器同时刺穿,钉死在地上。
喧嚣的战场核心,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粗重如牛的喘息声,还有血珠从兵刃上滴落,敲打在碎石上的滴答声。
赵泓拄着沾满粘稠血浆和碎肉的佩刀,剧烈地喘息着。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空洞而疯狂的眼睛,越过层层叠叠的尸体,再次望向那引信断绝之处。
残阳的光,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悲悯的角度,穿过废墟的缝隙,静静地笼罩在那个屹立不倒的巨大身影上。
雷震。
他依旧站在那里。颈侧的毒箭,腰肋的匕首,腹部的短剑,还有身上那几支早已被血浸透的羽箭……如同最残酷的勋章,昭示着他的牺牲。夕阳的金红光芒,勾勒着他庞大身躯的轮廓,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不朽的金边。凝固的鲜血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汪暗红色的潭,映照着如血的天空。他那怒目圆睁、昂首不屈的姿态,凝固成一座永恒的雕像,一座用血肉和意志铸就的雄关!
赵泓眼中的疯狂血色,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巨大的、迟来的悲痛终于冲垮了暴怒的堤坝,汹涌而至,瞬间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嗬嗬声,最终化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终于无法抑制地奔涌而下。
他猛地丢开佩刀,踉跄着,一步步,如同跋涉过万水千山,走向那尊沉默的雕像。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泥里,踏在兄弟用生命铺就的路上。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在身后这片被血与火彻底洗礼过的废墟之上。
“潼川……不破……”赵泓嘶哑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像是回应着雷震最后的咆哮,又像是对着这座摇摇欲坠的雄关,立下最沉重的誓言。
血色残阳,缓缓沉入西边莽莽群山的地平线。最后的光线,如同凝固的熔金,涂抹在雷震不倒的身躯上,涂抹在赵泓沾满血泪的脸上,也涂抹在潼川关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矗立的巨大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