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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影噬潼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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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嚓!”

刀刃切入肉体的闷响、濒死的惨嚎、利刃砍断骨骼的脆裂声……在浓烟中此起彼伏,构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每一次刀光闪烁,都伴随着一蓬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在灰黄的烟雾背景上,留下瞬间绽放又瞬间被吞没的猩红之花。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压过了毒烟的辛辣,与皮肉焦糊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将这方寸之地彻底化为人间地狱。

臻多宝站在潼川关内最高的钟楼之巅。

这里,是整个混乱漩涡中唯一相对“平静”的风眼。狂风卷着浓烟、血腥和远处厮杀声的碎片,狠狠撞击着古老的木窗,发出呜咽般的嘶鸣。脚下,整座雄关如同一个巨大而痛苦的活物,在攻城槌的撞击和内部爆发的混乱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背对着敞开的窗户,身形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单薄,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嘴唇更是毫无血色,紧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唯有那双眼睛,在苍白面容的映衬下,亮得惊人,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名刀,穿透弥漫的烟尘,俯瞰着下方那片沸腾的杀场。那不是俯瞰众生的神只之眼,而是掌控棋局的弈者之目,冰冷、专注,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一张巨大的潼川关城防舆图铺陈在他面前粗糙的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朱砂笔勾勒的圈点、叉号和只有他能完全看懂的诡异符号。舆图旁边,连接着数根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紫铜传声管,如同巨兽的血管,深深嵌入钟楼厚重的墙壁,通向城内不同的关键区域。

一个脸上带着烟灰、眼神却异常机警的孩童(传令兵),正踮着脚,对着其中一根铜管急促地低语几句,随即又飞快地将耳朵贴在管口,屏息凝神。

臻多宝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在地图上急速移动,每一次点落,都精准地按在一个朱砂标记上,每一次划过,都仿佛有无形的丝线随之牵动。他的声音透过另一根铜管传出,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钟楼的风声和脚下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西水门丙字区,翻板已动,毒针触发!”他指尖重重敲在舆图上西水门枢纽附近一个鲜红的叉号上,动作快如闪电。“丙三、丙四小队,堵死通往主闸的‘听雨巷’!一只耗子也不许放过!”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的阻隔,看到了那片混乱。“苏堂主!”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立刻!派你的人,把‘鸩羽清’送到丙区!水源…可能已被微染!快!”一个“快”字,如同冰锥凿地。

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嵌入墙壁的铜管内,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带着特殊节奏的敲击声,如同地底深处的鬼魂在叩门。臻多宝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苍白脸上掠过一丝更深的阴霾。他的指尖倏地移向舆图东北角那片用深褐色标注的、形如龙脊的山崖区域——“老龙背”!

“‘老龙背’下方,异响!重物移动!”他对着铜管,声音瞬间冷冽如寒冬铁石,“雷帮主!别管你那边的火头了!带上你最能打的人,立刻!从‘断碑巷’绕过去!抄他们的后路!给我死死堵住!小心埋伏!”他顿了顿,指尖又猛地戳向代表东北角关墙守军驻防的一个蓝色三角标记,“东北角守军!分一队人!向下警戒!看仔细了!有耗子在挖墙脚!”

命令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沿着铜管扩散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锐利的目光扫向舆图南侧,一个代表南市街口的标记附近,一抹用朱砂新画的、代表异常烟雾的螺旋符号正在扩散。“南市口!烟雾起了!”臻多宝对着另一根铜管疾喝,声音带着一种预判的冰冷,“是‘迷魂瘴’!附近帮众,闭气!湿布掩紧口鼻!别省水,沾湿了捂住!”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猛地一挥,如同将军挥动令旗。“向烟雾里投火把!有多少投多少!把它给我驱散了!”随即,指尖点向代表“百草堂”救护点的绿色十字,“百草堂弟子!准备接应!烟雾里可能有自己人,更多的是敌人!救该救的,杀该杀的!”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如同他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千百遍的棋局,此刻只是将棋子按预定落下。他仿佛一张无形巨网的核心,城内每一处爆发的危机,每一丝血腥的涟漪,都化作细微的震动,沿着那些铜管、通过那些奔跑的孩童、飞掠的信鸽,汇聚到这方寸舆图之上,被他苍白而稳定的指尖捕捉、分析、并瞬间投下致命的回应。

钟楼之下,是沸腾的杀戮熔炉。而他,立于这风暴之眼,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却如刀锋般点落,每一次点指,都意味着一条或数条性命的收割令,冷酷而高效地编织着这张名为“潼川”的死亡之网。寒风灌入,吹动他单薄的衣袍,那挺直的脊背,却如同插在关隘之巅的最后一面战旗,未曾动摇分毫。

西水门,听雨巷。

巷如其名,狭窄、曲折、两侧高墙夹峙,光线昏暗如同黄昏。此刻,巷内弥漫的却不是雨后的清新,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杀机。

丙三、丙四小队的“铁马帮”精锐,刚刚按照钟楼的指令,如同两道铁闸,死死封堵住巷子的两端。他们大多手持厚背砍刀或沉重的铁尺,背靠湿滑的墙壁,眼神凶狠地盯着巷子深处。脚步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摩擦,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声响。

浓雾般的烟尘在巷口翻涌,遮蔽了视线。陡然间,三道身影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扑出!正是那投毒受阻、仅存的影阁高手——精瘦汉子、中毒手指乌黑肿胀的同伴,以及另一名眼神狠戾的刺客!

“杀出去!”精瘦汉子嘶吼,声音因狂怒和绝望而扭曲。他手中一柄狭长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劈向正前方一名“铁马帮”刀手的脖颈!刀势快如闪电,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那“铁马帮”刀手反应亦是极快,厚重的砍刀猛地向上格挡,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喉头一甜。精瘦汉子得势不饶人,弯刀如跗骨之蛆,第二刀已带着刺耳的尖啸,斜撩向对手肋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另一名“铁马帮”帮众从侧面悍然扑至!他用的不是刀,而是一根沉重的包铁水火棍!棍影如山,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拦腰砸向精瘦汉子的中路!围魏救赵!

精瘦汉子眼角余光瞥见,不得不拧身回刀格挡。

“砰!”弯刀与铁棍狠狠相撞!精瘦汉子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手臂发麻,身形也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那名中毒的影阁刺客,整条左臂已彻底乌黑肿胀,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让他动作僵硬,眼神涣散。他右手的短剑胡乱挥舞,试图逼退围拢上来的敌人,脚步踉跄。一名“铁马帮”好手看准时机,猛地矮身突进,手中铁尺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戳向他受伤中毒的左臂腋下!

“噗!”

铁尺尖端狠狠刺入!那肿胀乌黑的皮肉如同烂熟的瓜果,轻易被洞穿!黑紫色的脓血混杂着腥臭的毒水,猛地喷射出来!

“呃啊——!”中毒刺客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毒素攻心,加上这致命一击,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只剩下濒死的抽搐。

最后一名影阁刺客,武功最为狠辣刁钻,手中一对分水峨眉刺,舞动如风,专攻下三路,招式阴毒无比。一名“铁马帮”帮众腿上瞬间被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惨叫着倒地。但他也陷入了包围,左右两侧刀光棍影齐至!

“嗤啦!”一柄砍刀撕裂了他的后背皮甲,带起一溜血珠!

“砰!”另一根铁棍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影阁刺客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向前扑倒,眼神却依旧疯狂,右手峨眉刺猛地向后掷出,直取一名“铁马帮”帮众面门!

那帮众惊骇之下,只来得及偏头躲闪。峨眉刺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土墙!

精瘦汉子眼见同伴接连倒下,彻底红了眼。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身后砸来的铁棍,弯刀全力劈向最初那名被他震退的刀手!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噗!”

弯刀狠狠劈入刀手匆忙架起的砍刀刀背,巨大的力量压着刀锋,切入了刀手的肩胛!鲜血狂涌!

几乎同时,“砰!”那沉重的包铁棍也结结实实砸在了精瘦汉子的后心!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精瘦汉子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前扑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他踉跄一步,用弯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艰难地回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偷袭者,还想说什么,但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喉咙,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抬起弯刀,手臂却沉重如铁。

两侧的“铁马帮”帮众哪会给他机会,数把刀尺同时落下!

血光暴现!

精瘦汉子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砍倒在地,迅速被涌上的鲜血淹没。听雨巷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濒死的呻吟。三名影阁高手,尽数伏诛,用生命将“碧磷腐骨散”挡在了主蓄水池的闸门之外。丙三、丙四小队的帮众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数人重伤,人人带彩。浓重的血腥味在狭窄的巷子里久久不散。

老龙背下方,断碑巷口。

雷万霆,这位“铁马帮”帮主,人如其名,身形魁梧如铁塔,虬髯戟张,一柄九环鬼头大刀扛在肩上,刀身血迹未干。他带着十余名同样剽悍、眼神如狼似虎的帮中好手,如同一股沉默的钢铁洪流,刚按照臻多宝的指令,从断碑巷的阴影中悄然涌出,扑向拱卫山壁凹陷处的火药装置!

“狗日的!给老子炸!”一声嘶哑的狂吼从凹陷处响起!是那影阁死士头领!他已然看到了绕后扑来的雷万霆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引信已接好,他毫不犹豫地划燃了火折子!橘黄色的火苗猛地跳跃起来,贪婪地舔向浸满油脂的粗麻引信!

“滋啦——!”引信被点燃,细小的火花如同噬人的毒蛇,沿着引线急速向前窜去!那速度,快得令人心胆俱裂!

“拦住他!”雷万霆目眦欲裂,声如炸雷!他魁梧的身形爆发出与体型不相称的恐怖速度,如同发狂的犀牛,直冲那点燃引信的死士头领!九环大刀拖在身后,刀环撞击,发出催命般的哗啦巨响!

然而,距离尚有数丈!引信的火光在昏暗的山壁凹陷中,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致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尖啸,撕裂了空气!快!准!狠!

那不是箭矢,而是一颗核桃大小的、乌沉沉的铁弹丸!从雷万霆身侧后方一处更高、更隐蔽的岩石缝隙中射出!角度刁钻至极,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

“噗!”

弹丸精准无比地打在那跳跃前窜的火花上!不偏不倚!

“啪!”

脆响声中,那点致命的火花,连同燃烧的一小截引信,竟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击,硬生生打灭!火星四溅!

死士头领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下意识地再次划动火折子!

“咻——!”

第二颗铁弹丸,如同长了眼睛,再次破空而至!

“噗!”这一次,直接打在他握着火折子的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死士头领惨嚎一声,火折子脱手飞出!

“杀!”雷万霆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他那魁梧的身躯已如旋风般卷到!九环鬼头大刀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色弧光,当头劈下!

刀光一闪!

死士头领连同他脸上残留的惊愕,被这狂暴无匹的一刀,从中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如同瀑布般喷溅在冰冷的山壁和黝黑的火药装置上!

“一个不留!”雷万霆看也不看脚下的残尸,大刀一横,指向其他几名被这雷霆手段骇得魂飞魄散的影阁死士!他身后的“铁马帮”好手如同饿虎扑食,狂吼着冲了上去!刀光闪动,惨嚎声瞬间在凹陷的山壁间回荡开来。毁灭的火种,在最后一刻被扼杀于铁血之中。

南市口。

“迷魂瘴”的灰黄色烟雾依旧浓烈翻滚,如同活物般扭动,将大片街区笼罩在绝望的窒息里。咳嗽、呕吐、濒死的挣扎声在烟雾深处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合唱。

“扔!”一声沙哑却带着决绝的命令穿透烟雾!

“呼!呼!呼!”

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被“铁马帮”的帮众用尽全力投掷进翻滚的毒瘴之中!橘红色的火焰撞入灰黄,爆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含有硫磺和油脂成分的毒烟,灰黄色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淡、被撕开一道道短暂的、燃烧着的缝隙!

火光闪烁的瞬间,映照出烟雾中无数扭曲翻滚的人影轮廓!有捂着喉咙痛苦倒地的平民,有双眼血红、胡乱挥舞兵刃的影阁刺客,也有同样被毒烟折磨、但依旧强撑着战斗的“铁马帮”帮众!

“百草堂的!救人!”烟雾边缘,数名穿着素色短褂、口鼻蒙着厚厚湿布的药堂弟子,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师带领下,如同敏捷的狸猫,猛地冲入被火把短暂驱散的烟雾缝隙!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持短棍警戒,一人迅速蹲下,用沾湿的布条捂住地上呛咳挣扎之人的口鼻,或奋力将中毒昏迷者拖向烟雾稀薄处。动作迅捷而专业。

“呃!”一名年轻弟子刚将一个昏迷的妇人拖离几步,侧面烟雾中猛地刺出一柄淬毒的短剑!寒光直取他后心!

“当!”

一直警戒在侧的老医师眼疾手快,手中那根不起眼的黄铜药杵猛地一格,精准地架开了这致命一击!火星迸射!老医师眼中寒光一闪,药杵顺势向前一送,沉重如小锤的杵头狠狠撞在那偷袭刺客的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刺客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入浓烟之中,生死不知。

“快走!”老医师低喝,看也不看战果,和弟子合力拖起妇人,迅速退向安全地带。烟雾中,刀剑的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驱散烟雾的呼喝声……混乱到了极致,也惨烈到了极致。每一道火把的亮光,都短暂地照亮一片修罗场,随即又被翻涌的浓烟吞噬。生与死,救与杀,在这片被毒瘴笼罩的街区,疯狂地交织、碰撞。

钟楼之上,臻多宝的指尖依旧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点落,一道道指令持续不断地从铜管中送出,冰冷而精确。但他的脸色,在窗外透入的、逐渐转为金红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仿佛一张被过度漂洗的薄纸。长时间的极限推演和心神损耗,如同无形的巨手,正在疯狂榨取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一丝鲜红的血迹,悄无声息地沿着他紧抿的嘴角缓缓渗出,在他苍白如雪的下颌上,画下一道刺目的红线。

他抬起手,用指节随意地、近乎粗暴地抹去那抹血迹,动作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与漠然。那动作牵扯到内腑,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胸腔深处压抑地爆发出来,身体也随之微微颤抖。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着浓烟和血腥冲进来。夕阳如血,沉甸甸地压在潼川关伤痕累累的城堞之上,将整个关城涂抹成一片悲壮而惨烈的金红。那血色浸染了翻滚的烟尘,浸染了残破的旗帜,也浸染了每一寸流淌着鲜血与汗水的土地。

脚下的雄关仍在震动,关外北莽大军那如同永不停歇的、沉闷而狂暴的攻城巨响,依旧一浪高过一浪地撞击着城墙,也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这声音,是背景,也是催命的符咒,提醒着所有人——脚下的喘息,不过是暴风雨中短暂的间歇。

西水门的毒谋被扼杀于翻板毒针之下,听雨巷中影阁高手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老龙背下的火药哑然无声,雷万霆的鬼头刀上滴落着死士的残骸;南市口的“迷魂瘴”在火把的灼烧中痛苦地扭曲、变淡,百草堂的弟子们在烟雾的缝隙里抢回一条条濒死的生命……

然而,臻多宝那双锐利如刀、因过度消耗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钟楼的窗口,死死盯住关外那如潮水般涌动、在血色残阳下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北莽大军。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战场,投向更远处,那片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的、连绵起伏的营盘深处。那里,仿佛盘踞着比眼前千军万马更令人心悸的阴影——影阁真正的核心,那宛如毒蛇般潜伏、冰冷计算着一切的阁主,以及那柄传说中从未失手、代表着死亡终极形态的“血薇”。

指尖在地图边缘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个用墨色勾勒、形如滴血蔷薇的隐秘标记上。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抹被他粗暴拭去的血迹边缘,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

喘息?不。这只是暴风眼中,那柄名为“血薇”的剑,缓缓出鞘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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