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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玉护双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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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雷奔和众人尚未完全领会这声嗤笑含义的瞬间,赵泓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蓄势,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骤然从残碑上消失!下一刹那,他已出现在左前方七八丈外、一堆被积雪半掩的乱石之后!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撕裂了风雪的呜嚎!伴随着利刃切开血肉和骨骼的沉闷声响。

血光在火把的余光中惊鸿一现!

一个全身裹着灰白伪装、几乎与雪地乱石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被抛出的破麻袋,从乱石堆后倒飞出来,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脖颈处,一道平滑得令人心寒的切口正疯狂地向外喷涌着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他手中紧握的淬毒短弩,无力地滑落一旁。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杀!”一声充满戾气的嘶吼从右前方一座高大的坟包后炸响!

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数十道黑影猛地从坟茔间、枯树后、甚至半塌的墓穴中暴起!他们身穿与枯草败叶同色的劲装,脸上涂抹着油彩,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手中的兵刃在火把映照下反射出幽蓝或惨绿的光芒——显然都淬了剧毒!

“放箭!”雷奔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咻咻咻——!”

铁马帮的弓手反应极快,早已搭在弦上的利箭离弦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那些扑来的黑影!冲在最前的几名黑沙会匪徒应声而倒,惨叫着被钉在地上。

然而,这些悍匪显然都是亡命之徒中的精锐,同伴的死亡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凶残的兽性。他们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如同灵活的豺狼,继续悍不畏死地扑来!

“铁马帮的兄弟!随我杀!”雷奔怒吼一声,挥舞着沉重的九环大刀,如同人形凶兽,率先撞入敌群!刀光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真正的混战瞬间爆发!兵刃撞击的刺耳爆鸣、临死前的惨嚎、愤怒的咆哮、利刃入肉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压过了风雪的嘶鸣,将这片沉寂千年的死地化作了沸腾的修罗杀场!

赵泓的身影,则彻底化作了这片血色风暴中最致命的幽灵。

他没有停留在原地绞杀,而是在第一剑斩杀了那个弓弩手后,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扑向了刚才感知中那试图迂回到他们侧后方的沉重脚步声来源!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火把光芒的明暗交界处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长剑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兵器,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指向敌人攻势中最薄弱、最致命的节点。

一名黑沙会头目模样的壮汉,手持一柄沉重的鬼头刀,狂吼着从侧面一座塌陷的墓穴后跃出,刀风呼啸,势大力沉地劈向赵泓的腰际!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赵泓前冲之势毫不停滞,甚至看都没看那声势骇人的一刀。就在鬼头刀即将及身的刹那,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地一扭,刀锋贴着他的衣襟划过。与此同时,他握剑的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向后一翻,长剑如同毒蛇反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轻轻一点!

“噗嗤!”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中了那壮汉持刀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啊!”壮汉只觉整条手臂如同被滚烫的烙铁贯穿,瞬间麻痹,再也握不住沉重的鬼头刀,“哐当”一声,大刀脱手坠地。他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刚想后退,一点寒星已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赵泓点中他手腕的剑尖没有丝毫停顿,顺势向前一送,如同刺穿一层薄纸般,轻松没入了壮汉的咽喉!

壮汉的吼叫戛然而止,双眼暴突,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赵泓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三名黑沙会匪徒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墓碑,组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型,相互掩护,抵挡着两名铁马帮好手的猛攻,还隐隐有反击之力。

赵泓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切入战团,仿佛凭空出现。他的剑光骤然亮起,不是一道,而是一片!如同夜空中骤然炸开的冷电!

“叮!叮!噗!”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和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左侧匪徒格挡的长刀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震得脱手飞出!右侧匪徒刺出的短矛则被剑光精准地削断了矛头!而中间那名正欲挥刀砍向铁马帮帮众的匪徒,动作永远定格在了半空——他的眉心处,一点猩红正迅速扩大,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剩下的两名匪徒被这鬼神莫测的剑法和同伴瞬间毙命的恐怖惊得魂飞魄散,斗志瞬间瓦解,转身就想逃。

“哪里走!”那两名压力骤减的铁马帮帮众精神大振,怒吼着扑了上去,刀光闪烁,将失魂落魄的敌人砍翻在地。

赵泓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扑向下一个感知到的、气息更为凝练的目标。他所过之处,如同死亡风暴席卷,黑沙会匪徒精心布置的防御和凶狠的反扑,在他绝对的速度和精准到毫巅的杀戮技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在赵泓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带领下,铁马帮的悍勇之士如同虎入羊群。黑沙会匪徒的凶悍被彻底碾碎,变成了绝望的哀嚎和徒劳的奔逃。

当最后一声濒死的惨叫在风雪中消散,乱葬岗重新被死寂笼罩,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刺鼻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坟地的腐朽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味道。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尸体,鲜血融化了积雪,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又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雷奔拄着沾满血污的大刀,喘着粗气,走到赵泓身边,脸上带着胜利后的疲惫和兴奋:“赵爷!解决了!这帮杂碎,一个没跑掉!”

赵泓站在一具尸体旁,正用剑尖挑开对方浸透鲜血的衣襟。闻言,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封般的凝重。他环视这片刚刚被鲜血洗礼的坟场,目光最终落向那些塌陷的墓穴和幽深的洞穴入口。

“搜!”他的声音比这乱葬岗的寒风更冷,“掘地三尺!看看这些耗子洞里,还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铁马帮的帮众们立刻行动起来,忍着刺鼻的血腥和恶臭,开始仔细搜查每一座可疑的坟茔和洞穴。

赵泓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关城东南的方向,风雪阻隔了视线,但他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夜幕,看到济世堂后院那片染血的狼藉。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冰冷的衣料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一块温热的蟠螭暖玉。

济世堂后院,气氛如同冻结的寒冰。

李崇山的亲兵营校尉陈武,按着腰刀,目光如刀锋般扫视着院中的每一个人,最后牢牢锁定在臻多宝身上。他带来的数十名亲兵已将整个后院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臻先生,”陈武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大帅军令如山。济世堂涉嫌通敌,苏芷身为堂主,嫌疑重大,此刻失踪更是蹊跷。大帅有令,所有与此相关人等,皆需带回帅府,严加审问!还请先生,莫要让我等为难。”他手一挥,“来人,请臻先生和这几位于我一同回帅府!”

“且慢!”臻多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那两个正要上前的亲兵脚步一顿。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狐裘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他迎着陈武审视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陈校尉,大帅的军令,自然是金科玉律。只是……通敌?嫌疑?”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苏芷堂主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其心可昭日月。她今日在此遇险,分明是遭了影阁黑沙会的毒手!大帅此刻要拿的,不该是受害者,而应是那些真正的豺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情紧绷的亲兵,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石交击:“倒是陈校尉你,来得如此‘及时’,如此‘巧合’,大军围困一个刚刚遭劫的药铺后院!我倒想问问,大帅是如何得知此处有变?莫非……帅府之内,有人与那影阁,暗通款曲不成?!”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厉声喝问,声音在风雪中回荡,直指人心!

这话一出,不仅是周振派来的那几名亲兵脸色剧变,连陈武带来的亲兵之中,也有不少人眼神闪烁,握刀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臻多宝的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包围圈里。

陈武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他没想到臻多宝言辞如此犀利,竟敢当众质疑主帅,甚至影射帅府有内鬼!这已近乎谋逆之言!

“放肆!”陈武厉声喝道,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一股凌厉的气势爆发出来,“臻多宝!你竟敢污蔑主帅,扰乱军心!给我拿下!”他身后的亲兵轰然应诺,刀枪并举,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骤然在院门口炸响!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又一队人马如同钢铁洪流般涌了进来!人数虽不及陈武带来的多,但个个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沉似水,正是副将周振!他显然是得了消息,火速率领自己的心腹亲兵赶到了!

周振的亲兵一到,立刻横刀拦在臻多宝身前,与陈武的人马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冰冷的杀气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把的光芒在无数兵刃的寒光下显得摇曳不定。

周振大步走到臻多宝身侧,先是对臻多宝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向陈武,目光锐利如鹰:“陈校尉!帅府的军令,本将自当遵从!但臻先生是本将请来的贵客,协助清查军械库失窃一案,功在边关!苏芷堂主更是救治军卒的恩人!如今苏堂主在此遇险,生死未卜,首要之事是救人缉凶!大帅若问起,自有本将一力承担!此刻拿人,是何道理?莫非……有人想借此掩盖什么?!”

他这番话,同样毫不客气,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掩盖真相”的可能性,与臻多宝之前的质疑形成了呼应。

陈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周振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更是直接负责军械库案的将领,他的话分量极重。面对周振的强硬态度和其麾下亲兵的虎视眈眈,陈武带来的亲兵气势也为之一窒。

现场陷入了僵持。风雪在院中打着旋儿,火把的光芒在两张同样紧绷的脸上跳跃。一边是大帅亲令,一边是副将力保,还有臻多宝那石破天惊的质疑,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臻多宝没有理会这紧张的对峙。就在陈武和周振针锋相对的瞬间,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再次扫过那片狼藉的药柜区域。刚才发现半块残玉的地方……旁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倾倒的药柜阴影遮挡了大半。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借着周振亲兵身影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角落。他弯下腰,手指拂开散落的药草和碎木屑。

那里,赫然是一个被药柜沉重底座压住了大半的、极其隐蔽的暗格!暗格边缘有新鲜撬动的痕迹,显然不久前被人匆忙打开过。而在暗格缝隙里,在污秽和血迹之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

臻多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一小撮粉末,凑到鼻尖。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带着铁锈和硝石混合的独特气味钻入鼻腔!

军械库失窃火器专用的火药残末!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济世堂的后院暗格里,竟然藏有军械库失窃的火药?!这简直是将通敌的罪名,死死地钉在了百草堂和苏芷的身上!好狠毒的栽赃!

他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袖中那半块冰冷的残玉。残玉……火药……栽赃……李崇山亲兵“及时”的围困……

就在这时,他紧握着那半块残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裂的边缘。一种奇异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断裂面并非完全粗糙,似乎有着某种……独特的、非自然断裂的纹路?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臻多宝的脑海!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借着弯腰查看暗格的姿势掩护,飞快地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了那块赵泓临别前塞给他、此刻正散发着融融暖意的蟠螭暖玉!

他将那半块冰冷的残玉,小心翼翼地、严丝合缝地,对向了蟠螭暖玉的边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火光下,两块玉石的断裂面,如同失散多年的孪生子,竟然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蟠螭暖玉那温润的蟠螭纹路,与残玉上那几道仓促刻划的、指向不明的刻痕,在对接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线条连接了起来,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方向!

那刻痕……根本不是什么求救信号!它指向的,是这暗格的位置!更是……栽赃陷害的线索!

这半块残玉,是苏芷在极度危急、被迷香影响神智的情况下,用尽最后力气掰断身上某个不起眼的配饰,留下指向关键证据的标记!而这块残玉的另一半……正是他臻多宝当年赠予赵泓的那块蟠螭暖玉的……另外半块!

一个冰冷彻骨的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机,骤然浮现在臻多宝的心头——李崇山!

只有他,才可能同时拥有与赵泓那半块暖玉严丝合缝的残玉!只有他,才可能如此“及时”地派亲兵前来“查封”,坐实通敌罪名!也只有他,才有动机和能力,在帅府眼皮子底下,策划这一切!

“周副将!”臻多宝猛地直起身,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切断了院中凝滞的对峙!他手中,赫然高举着那两块完美契合在一起的玉石!蟠螭暖玉温润生光,半块残玉冰冷染血,那严丝合缝的对接处,如同一个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控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兀举起的东西吸引!

“栽赃陷害,就在眼前!”臻多宝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风雪呼啸的后院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半块残玉,是在苏芷失踪现场发现!而它,正是李崇山大帅贴身之物——蟠螭暖玉的另一半!这院中药柜暗格内,藏有军械库失窃的火药!时机如此巧合,大帅的亲兵来得如此‘及时’……周副将!诸位将士!你们说,这究竟是谁在通敌?是谁在构陷忠良?又是谁……才是影阁在边关最大的保护伞?!”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冰焰,死死钉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惊骇的陈武脸上!

“给我拿下陈武!封锁帅府!李崇山……就是影阁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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