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守墓枯槁(2/2)
“那……那包袱呢?娘护着的包袱?”臻多宝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福伯痛苦地摇头:“没了……不见了……肯定是……是被那些天杀的贼人抢走了!我……我后来偷偷埋了夫人……就在……就在后山老爷选好的那块家族墓地旁边……不敢立碑……只种了棵小松树……”他浑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老爷……老爷我没找到……后来听……听侥幸逃出去的杂役说……老爷是在前院……力战到……最后……被……被乱刀……他们还说……听到老爷临死前……嘶吼着……‘影阁’!还有……‘图’!……‘休想拿走图’!”
“影阁!图!”赵泓眼神一凛。果然是他们!目标明确,就是为了一件被称为“图”的东西!
臻多宝死死攥着那半截染血的玉簪,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腾奔涌!影阁!又是影阁!为了那所谓的“图”,他们屠戮满门,连妇孺都不放过!
“福伯,您知道那‘图’是什么吗?我爹娘……可曾提起过?”臻多宝强压着噬骨的恨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福伯努力回忆着,那只独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图……老奴……老奴只是个下人……老爷夫人说话……很少让老奴在跟前……只是……只是出事前那几个月……老爷似乎……心事很重……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夫人也总是愁眉不展的……有一次……我送茶水进去……不小心听到老爷低声对夫人说……‘此物关乎社稷,牵连太广,留在手里是祸非福……’夫人好像说……‘可交出去,只怕……只怕更是灭顶之灾……’老爷叹气……说‘青灯古佛处……或许能暂避……’后面……后面他们看我进来……就不说了……”
青灯古佛处!
臻多宝和赵泓心中同时一震!父亲信中提到过!福伯也印证了!这绝非寺庙!而是父亲精心选择的藏匿之地!就在这老宅之中!
“福伯,您一直……住在这里?”赵泓看着老人褴褛的衣衫和虚弱的身体,沉声问道。
福伯那只独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凉和一丝近乎偏执的坚定:“小少爷没找到……老爷夫人的尸骨也没收全……老奴……老奴不敢走啊!老奴得守着……守着这个家!守着老爷夫人……等小少爷回来!”他指了指废墟边缘一个用破木板和茅草勉强搭起来的低矮窝棚,“老奴就住在那里……靠挖点野菜,捡点野物……还有……还有偷偷去城里讨点……守着……等小少爷……”他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十五年……老奴终于等到了……等到了……”
十五年的风餐露宿,十五年的孤苦守望!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这个忠仆将自己活成了废墟的一部分,活成了一座会呼吸的墓碑!臻多宝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福伯枯瘦冰冷的手:“福伯……苦了您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剩下这句沉重无比的叹息。
“对了!”福伯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从怀里又摸索出一个更小的油布包,“这个……这个是在夫人……夫人手里发现的……除了玉簪……她还紧紧攥着这个……”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用上等丝绢缝制的平安符。丝绢已经泛黄陈旧,边缘磨损,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平安顺遂”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见。这是臻多宝幼时体弱多病,母亲特意去京城最有名的法华寺为他求来的!他一直贴身佩戴,直到灭门那晚……
臻多宝颤抖着接过那枚平安符,熟悉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母亲指尖的温度和焚香的气息。他将平安符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来自亡母的慰藉。他摩挲着平安符,忽然,指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丝绢的凸起感!
他心中一动,立刻仔细检查。在平安符内层靠近边缘的夹缝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一丝极其细密的缝线,从中抽出了一张卷成细条、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薄如蝉翼的丝绢!
展开丝绢,上面用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墨迹,写着一行娟秀而熟悉的字迹——正是母亲的手书!
“佛龛莲座,心灯不灭。”
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同时在臻多宝和赵泓脑海中炸响!
佛龛莲座!青灯古佛!
不是寺庙,而是老宅里,母亲小佛堂中的佛龛!那尊母亲日日供奉、擦拭的释迦牟尼坐像,其莲台宝座!
线索!指向核心秘密的关键线索!原来一直藏在母亲为他求来的平安符里!藏在母亲染血的掌心之中!她至死都在守护着这个秘密!守护着她的孩子!
臻多宝死死攥着那张小小的丝绢,仿佛攥着母亲最后的心跳和期望。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哭泣的福伯,越过凄风冷雨,死死钉向内院深处,那个早已坍塌、只余一片瓦砾的小佛堂方向。
那里,埋藏着一切的答案,也埋藏着更加深重的血仇!母亲的遗言,如同不灭的心灯,在无边的黑暗废墟中,为他指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