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螭龙余烬(2/2)
展开油纸,正是柳元清私藏的账册!赵泓迅速翻阅,上面记录的不是明面上的公账,而是一些极其隐秘的资金流向,数额巨大,时间集中在最近三个月。款项名目含糊,只标注着“北地货”、“南材”、“工款”等代号,收款方更是五花八门,多是些不起眼的商号。但其中几笔巨额支出后面,赫然备注着几个特殊的符号:一个像是简化的雁形,另一个则像是某种鸟类的爪子!
“雁……爪……”赵泓瞳孔收缩。这与吴仲明镇尺上的雁形,以及陈默临死前吐出的“北雁”何其相似!而“爪”形符号,他曾在边境传递回来的关于金国某个秘密组织的零散情报中见过模糊的描述!
他迅速将关键几页账目用特制的炭笔和薄纸拓印下来,然后将账册原样包好放回笔洗,恢复原状。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叔父也太过严厉了!我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嘛!那提梁卣的范线确实有问题……”是柳文瑞带着怨气的声音。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臻多宝是什么人?他当众点出来,那是给你留脸了!赶紧给我回房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柳元清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随之传来。
赵泓三人立刻屏住呼吸,紧贴在门后阴影中。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柳元清想进来,但最终只是烦躁地哼了一声,脚步声朝着柳文瑞房间的方向远去了。
好险!赵泓暗松一口气,看来臻多宝在秦府那边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成功激怒了柳元清,让他提前带着侄子回来了。
三人不敢久留,趁着柳元清训斥侄子的混乱,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出柳府。
回到安全屋,赵泓立刻将拓印的账目摊开。臻多宝也赶了过来。
“看这里,”赵泓指着那几个特殊的符号,“‘雁’和‘爪’。‘雁’应该就是吴仲明、陈默他们提到的‘北雁计划’,而‘爪’,很可能是金国某个负责执行此计划的秘密组织代号!这些巨额资金,通过柳元清的手,流向了那些空壳商号,最终的目的地,极可能就是金国间谍网在汴京的活动经费!”
臻多宝看着那些代号和巨额数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干什么?收买官员?刺探军情?还是……”
“恐怕所图非小。”赵泓脸色凝重,“账目显示,最大的一笔资金流向标注为‘工款’,接收商号名为‘隆昌营造’。隆昌营造……我记得,他们最近承接的工程是……”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潜鳞掌握的市井信息,“城北‘清漪园’的修缮!那是皇家离宫的一部分!”
皇家离宫!金国间谍耗费巨资渗透一个皇家园林的修缮工程?这绝非为了偷几件古董那么简单!联想到吴仲明手中那批来自金国宫廷的青铜器,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赵泓心头:他们是否想利用修缮工程之便,在离宫内部埋下什么?或者,那里隐藏着什么金国人想要的东西?
“必须立刻查清‘隆昌营造’的底细,特别是清漪园修缮工程的监工、工匠名单,以及所有物料进出记录!”赵泓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潜鳞紧锣密鼓地追查“隆昌营造”时,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负责清漪园修缮工程物料核验的一名工部小吏,昨夜在家中“突发心疾”暴亡!死亡时间,恰恰在赵泓他们潜入柳府取得账册拓印之后不久!
又是灭口!而且精准地掐断了他们刚刚发现的线索!敌人仿佛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时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内部……真的有奸细?”臻多宝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想起了自己在博古斋借青铜饕餮纹发出的警示。
赵泓沉默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陈默的死,工部小吏的暴亡,时机都太过巧合。潜鳞的行动一向隐秘,敌人却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内奸的可能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会是谁?是潜鳞内部?还是皇城司更高层?抑或是……消息传递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金国的“北雁计划”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在汴京城上空缓缓展开。影阁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合作者?还是被利用者?柳家是棋子还是棋手?内部的奸细又在何处?线索看似越来越多,却如一团乱麻,而暗处的毒手,随时可能再次袭来。
赵泓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拓印的账目上,那“雁”与“爪”的符号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他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重重地画下一个问号,又在问号周围,写下了几个名字:柳元清、柳文瑞、影阁、金国、内奸、清漪园……
风暴的中心,正在向那座看似平静的皇家离宫——清漪园汇聚。而一场致命的“毒局”,似乎已在暗中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