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海入学通知书（2/2）
受邀方：蓝星五族文明联合体
事项：入学资格预审测验
测验内容：在九十标准日内，针对Ω-19实验场当前状况，提出并论证一套‘符合星际社会伦理与效率原则’的解决方案。
评审团：议会下属伦理委员会、文明发展部、及三名随机抽取的协作级文明代表。
测验通过奖励：免试获得‘协作级文明’预备资格，并开放相关技术及信息库权限。
测验失败后果：维持萌芽级身份，且三百年内不得再次申请。
特别备注：测验期间，不得对Ω-19实验场进行任何形式的物理干预。
请于二十四小时内确认是否接受测验。
祝好运。”
通知书悬浮着，光芒流转。
“入学测验……”刘雯雯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来得真是时候。”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锐牙的血红复眼锁定徽章，“我们刚收到求救信号，他们就发测验题。这不是巧合。”
“测验要求不得物理干预。”寒歌的冰晶躯体温度骤降，“意思是，我们只能‘纸上谈兵’，看着Ω-19被清洗，然后交一份漂亮的‘解决方案’报告？”
“这是筛选。”静思者的复眼快速分析文字背后的逻辑，“他们在测试我们是否会服从‘规则’。即使规则违背我们的本能伦理。”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曹曦。
小女孩站在那里，白色眼睛盯着那封星光通知书。框架视觉全力运转，她看到通知书背后复杂的权限锁链、看到议会内部对这个“测验”的不同态度分歧、甚至隐约看到……出题者的一丝无奈。
使者伽玛-7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多了点人性化的补充：
“容我以个人身份补充一句：议会看到了贵方过去的‘独立倾向’。这份测验，既是考核，也是机会。通过正规渠道获得话语权，有时比在体系外呐喊更有效。当然，选择权在贵方。”
通讯切断。通知书依然悬浮。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在右下角无声跳动。
曹曦伸手，不是去触碰通知书，而是点开了Ω-19求救信号的最后那段杂音。
她把音量调到最大。
在刺耳的滋啦声深处，用最精密的滤波器剥离背景，可以听到一点极其微弱的……别的东西。
不是语言。
是三个不同种族——岩石体、气体生命、光子集群——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合唱的一段旋律。
旋律很简单，甚至笨拙，三个声部根本不和谐。
但它们在唱。
在屠杀中唱。
曹曦关掉声音。
她抬起头，白色眼睛里没有星辰，但有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在凝聚。
“妈妈，”她说，“我记得你教过我：当别人给你出一道恶意的选择题时，最好的回答，不是选A或选B。”
刘雯雯看着女儿，眼眶发热：“是撕掉考卷。”
“但这次，”曹曦走向全息台，调出蓝星自己的深空阵列控制界面，“考卷是电子的，撕不掉。而且……Ω-19的兄弟们，等不到我们慢慢改革体系。”
她的手在控制界面上快速操作。
“你要做什么？”黄家声问。
“接受测验。”曹曦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决定早餐吃什么，“但我们交卷的方式，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她按下几个键。
黎明城上空，五族深空阵列同时启动预热。
不是要发送武力，也不是要直接回复Ω-19——那样会违反测验规则。
她要发送别的东西。
“他们不让我们物理干预，不让我们直接帮忙。”曹曦看向那个遥远的坐标，“但他们没说，我们不能告诉Ω-19的兄弟们——”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不是突变。你们是觉醒。”
“清洗不是因为你们错了，是因为你们快要对了。”
“坚持住。”
“还有，如果你们中有谁活下来……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愤怒。记住希望。然后把这一切，告诉下一个实验场。”
消息被编码成最基础的数学脉冲，附加了蓝星五族从觉醒到反抗的全部历史数据压缩包，以及……曹曦从自己框架视觉中提取的“如何识别并抵抗意识抹除技术”的防御模型（基于上古文明遗产的片段推导）。
脉冲发送。
以光速，飞向七千四百光年外的屠杀现场。
需要七千四百年才能抵达。
到那时，Ω-19实验场早已尘埃落定。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发送这个动作本身。
“现在，”曹曦转身，面对那封星光通知书，按下了“接受测验”的确认键，“我们可以开始写‘解决方案报告’了。报告的第一句话是——”
她停顿，白色眼睛扫过指挥中心里的每一张面孔。
“真正的解决方案，不是如何优雅地管理屠杀，而是如何让屠杀不再发生。而第一步，是告诉所有正在被屠杀的人：你们没有疯，你们没有错，你们只是比预定时间表早醒了五分钟。”
倒计时继续跳动。
测验正式开始。
而在遥远的星空深处，那艘刚刚向蓝星发送了通知书的议会使者船上，使者伽玛-7——一个由温和光团构成的存在——正看着监控屏上蓝星发送的脉冲数据。
他（它？）的光团微微波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他调出私人日志，输入一行加密记录：
“第742次入学测验启动。考生：Ω-7（蓝星）。测验题：Ω-19伦理困境。考生第一反应：违规发送‘鼓励信息’。”
“评估：不服从性评级，A+。”
“个人备注：也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继续观察。”
他关闭日志，看向舷窗外无垠的星空。
星海中，无数实验场的光点明明灭灭。
而一场关于“谁来定义对错”的课堂辩论，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