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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苏州取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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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良暗暗给严泰拱手,表示佩服,首辅果然料事如神。

绍绪八年,三月十九日,苏州,丰裕隆钱庄。

与扬州裕通钱庄的古朴沉静不同,位於苏州閶门繁华地段的丰裕隆钱庄,显得更为轩敞明亮。高大的柜檯后,伙计们步履轻快,算盘珠子拨动得噼啪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活力。虽未到生丝收购的旺季,但江南財赋重地的底蕴已然显露。

陈復礼风尘僕僕,一身疲惫却强打精神,在伙计的引领下,於雅致的后堂见到了丰裕隆的大掌柜范守诚。范掌柜约莫五十许,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透著精明,一身宝蓝绸衫浆洗得笔挺。

“陈东家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快请坐!”范守诚笑容可掬,亲自为陈復礼奉上香茗,態度十分客气。他早已看过沈万祺的亲笔信,也知晓扬州盐商如今的困境。“沈兄的信,我已拜读。唉,扬州之事,鄙人亦有所耳闻,潘都宪亲临……確是天大的担子啊。”他摇头嘆息,语气里带著真诚的同情,並无半分幸灾乐祸或居高临下。

陈復礼心中稍定,將沈万祺的书信再次呈上,诚恳道:“范掌柜,实不相瞒,若非走投无路,復礼也不敢贸然登门叨扰。扬州银根已枯,沈兄亦是爱莫能助。听闻苏州宝地,银钱尚有余裕,故持沈兄手书,厚顏前来恳请范掌柜施以援手,暂借四万两现银,以解燃眉之急,应付三月底之期。利息方面,一切按贵號规矩,绝无二话。”

范守诚仔细听著,手指轻轻摩挲著信笺上沈万祺的印章,沉吟片刻。他並未立刻答应,但態度也绝非推諉:“陈东家客气了。沈兄与我丰裕隆相交多年,他的担保,便是信义。至於扬州盐引之利,更是天下皆知,若非这突如其来的加派,以陈东家的身家信誉,区区四万两,何须言借”他这话,既肯定了沈万祺的信用,也认可了陈復礼本身的实力,让陈復礼倍感熨帖。

“不过,”范守诚话锋一转,带著商人的务实,“陈东家也知,眼下虽未到生丝旺季,但各丝行、织造衙门也已在筹备银两,库中存银亦需谨慎调度。四万两现银,数目不小,一次性提走,对我號周转亦有些压力。”

陈復礼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著范守诚。

范守诚微微一笑,话锋又转:“然,沈兄信中所託,情谊深重;陈东家急难当前,鄙人亦非铁石心肠。且正如沈兄所言,此刻確比下月丝汛到来时要宽鬆些许。”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巨大书柜前,取出一本深蓝色的总帐,快速翻看几页,又低声与侍立一旁的帐房先生耳语几句。

片刻后,他回到座位,脸上带著篤定的笑容:“陈东家放心。这笔款子,鄙號可以挪出。只是期限上……”

“范掌柜请讲!只要能解三月底之危,后续还款,復礼必当竭尽全力!”陈復礼急忙表態。

“好!”范守诚抚掌,“利息按本埠拆借的常例,月息一分二厘。至於本金……陈东家需在六月底前,至少归还一半,余下部分,最迟不能拖过今年中秋。毕竟,丝汛过后,钱庄也要回笼资金,以备来年。陈东家看如何”

这个条件,对於急需救命钱的陈復礼来说,已是意外之喜!月息一分二厘虽不算低,但在此时此境,已是极为厚道的友情价。还款期限也给了喘息之机,没有逼得太紧。

“多谢范掌柜高义!此条件合情合理,復礼感激不尽,绝无异议!”陈復礼起身,郑重地拱手行礼,心中的巨石终於落下大半。

“陈东家不必多礼。”范守诚也起身回礼,和气地道,“你我虽是初识,但有沈兄这层关係,便是朋友。朋友有难,自当守望相助。只是……”他语气略带一丝提醒,“这盐务上的风波,怕非一朝一夕。陈东家还需早做长远打算才是。”

陈復礼苦笑点头:“范掌柜金玉良言,復礼省得。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吧。”

当下,范守诚便命帐房开具银票,並安排得力伙计去银库点验、封装现银。手续办得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刁难。当陈復礼將那张沉甸甸、印著“丰裕隆记”朱红大印的四万两见票即兑银票贴身藏好时,才真正感到一丝脱离绝境的虚脱。

走出丰裕隆气派的大门,苏州春日温煦的阳光洒在身上。运河上船只往来如梭,岸边的垂柳新绿盎然。陈復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丝绸的柔润气息。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活力,暂时冲淡了他心头的阴霾。然而,范守诚最后那句提醒,又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首期四万两是解决了,但这仅仅是开始。五月前要凑足整整二十万两!苏州的银子,又能借多久、借多少呢扬州那四百万两的沉重枷锁,依然牢牢地套在所有盐商的脖子上。他不敢停留,匆匆雇了快船,带著这救命的银子,连夜返回扬州。筹银的漫漫长路,他才刚刚走完了第一步。

是日,司礼监。

陈待问今日不上值,在司礼监给邓修翼侍疾。可是邓修翼总是不听他的劝,一直斜靠在床上看卷宗和摺子。陈待问只能一会帮邓修翼查档,一会给邓修翼递摺子。偶尔扯著邓修翼后背腰处的伤痛,陈待问又只能埋怨邓修翼几句。

邓修翼时不时看看日头,仿佛一直在算著什么。等用过午膳,到了未时三刻邓修翼示意陈待问拿过一张便笺来。他歪著身子,在便笺上写了一行字。

“待问”,邓修翼签著一张公务的咨文,“將此咨文送去翰林院,和杨掌院商议一下內书堂之后的授课事。”

陈待问茫然看著邓修翼,內书堂的课程已经经歷邓修翼几次修改,近乎完美。为何如今又要修改难道自己管的不够好还是自己考虑不周密

邓修翼压低声音,將前面的便笺仔细折好,塞入陈待问的袖子夹缝中,“无人时,一定將此便笺塞入杨掌院手中。他看了,便知道是何事。”

“师傅!”陈待问一惊,和外臣相通,是死罪。

“待问,就靠你了。”邓修翼温和道,眼中则是郑重。

陈待问便不再问什么了,点头抱著咨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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