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章 开口吃药(2/2)
“陆大人,邓公公。”铁坚进来以后就拱手行礼。
邓修翼站起来回礼道:“不敢当。请铁大人费心,给德彰兄买个宅子,权当在下送德彰兄的。”
“辅卿!这如何敢当。”陆楣站起来说。
“德彰兄,小弟的字还算可以,前几年替宫中太监写写家书,这几年得了一些润笔之资。我在宫中也无销,这黄白之物总是负累,不若为德彰兄添一陋屋。铁大人快去。”
铁坚看了一眼陆楣,见他无所动静,便抱拳走了。如是,邓修翼便知道陆楣实无余財。
想来也是,绍绪帝登基三年余,陆楣做这个指挥使也只三年余。三年前绍绪帝是一个不被看好的皇子,谁会去烧这个冷灶更何况当时的陆楣只是绍绪帝身边的一个贴身护卫而已。
绍绪帝登基三年来,陆楣帮他干了那么多脏活。大臣们尚且分成两派互斗,陆楣却是两派都打。
宫中虽有赏赐给他,但看似团锦簇,实际毫无用处。很多赏赐是不能拿出去当的,当了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更可笑的是,皇帝居然连陆楣根本没有自己的房子都不知道,可见凉薄。
“辅卿,你对我,实是恩重。”
“德彰兄,我敬你忠心可表天日。”
陆楣突然大哭起来。邓修翼心中一嘆,有时候最能看清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陆楣,我必要杀你,但是我又不得不说,你清廉远胜朝中袞袞诸公。
午时,陆楣叫了酒楼的菜色,在居处和邓修翼共进了午膳。午后铁坚归来,拿了一张房契,两进小院,折银五百两。陆楣、铁坚和邓修翼骑马去了这个靠近东直门的小院。
邓修翼记下了房屋的位置和核心標誌。出了门来,邓修翼把房契交给陆楣,陆楣坚辞不受,只说借住。邓修翼只得说,等他有钱再还,塞进陆楣的怀里。
他们骑马回锦衣卫,路过教坊司。邓修翼便下马,向陆楣说明还有公务在教坊司要处理。然后关照铁坚回锦衣卫后,明日定要帮陆楣欢欢喜喜乔迁,另托话给小全子,让他来教坊司和自己匯合。
邓修翼进了教坊司和吕金贵寒暄几句,关照了绍绪帝不让李云苏死,让吕金贵一定不能缺药少食,便急忙去了云苏的住所。
他几乎是撞开了云苏的门,看见云苏趴在床上,面如死灰。邓修翼踉蹌上前,踩到了自己圆领袍,单膝生砸在地,滚爬著到了云苏床前。
“苏苏”,邓修翼捧著云苏的脸,泪如雨下。
云茹听到声响,端著药来看,正看到邓修翼跪在床前。她赶忙进屋,关了门。邓修翼听到声响,转身看到了李云茹。
“邓大人。”
“二小姐,苏苏如何了”
“云苏她不好,药都餵不进去。”云茹哭著说。
“我来。”邓修翼伸手接过药。云茹交到他手中,又用手背抹眼泪,隨后说,“我去看看药。”便把房间让给了邓修翼。
“苏苏,”邓修翼看她浑身是伤,不敢动她,手都颤著用竹匙,盛了一点,凑到李云苏的嘴边。
李云苏牙关紧咬,就是不开口,一匙下去,尽洒床上,还弄破了她嘴唇上微微结痂的伤口。
邓修翼只得把药碗先放在桌上,脱了外衣,他怕外衣沾血,进宫时候不好解释。只穿中单,抱起李云苏在怀里,虽然李云苏身上有伤,一动便会出血,但是如果不餵药,她烧不退,更要命。果然李云苏的血染了他的中单。
“苏苏,是我,邓修翼,你开口,我餵你吃药,你开开口。”邓修翼一边哭,一边说著,一边用竹匙去试探李云苏的嘴。
依然毫无动静。
“苏苏,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邓修翼已经泣不成声了。他说著,用手轻轻去捏李云苏的下頜,试图让她开口,还是毫无动静。
“苏苏,你说过你不会死的。你不能丟下我!你丟下我,我怎么能独活“
邓修翼手足无措,紧紧抱著李云苏,吻著她的额头,眼泪就这么砸向李云苏。
“苏苏,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后悔了!我后悔那天没有答应你了。求求你,不要就这样走了。你说你不会死的。”
说著邓修翼一狠心,端起碗含了一口药,然后用嘴向李云苏的口中渡药。
李云苏牙关还是紧咬,邓修翼便用舌头去撬她的牙,一次不成功,药都流了出来。再一次,终於有了一点鬆动。邓修翼心里一喜,又一次,终於撬开了一点缝。
邓修翼终於把药渡进去一点,但是还是洒了大半。
他又抱著李云苏,吻著她的额头,说:“上天见怜,我邓修翼诚心发愿。我愿用三十年阳寿换李云苏开口吃药,皇天可鑑。”
说完,他又含了一口药,再去撬李云苏的牙关,这次没有之前那么难了,终於药渡进去一半。
他又一次,就这样一次一次又一次。终於把药都餵了进去。
药都进去后,邓修翼不敢再抱李云苏了,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上,继续还是趴著。然后跪在床边,双手握著李云苏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唇上,吻著。
李云茹再进屋时,看到的邓修翼中单上都是血,跪在李云苏前,泪流满面,地上有一个空的碗。
“药都洒了”
“喝了大半。”
“怎么做到的”
邓修翼脸一红,別过脸道:“二小姐恕我冒犯,实在无法,只能渡入口中。”
李云茹也满脸通红。“能喝药就好。”李云茹给自己找补了一下。
“明日我还来,非常之时,请二小姐通融。”
“我知道了,明日可要再熬点粥”
“最好如此。”说著邓修翼站起来,穿上圆领袍,“已是未半,我要回宫了。有劳二小姐照顾苏苏。”说完,邓修翼也不看李云茹,便离开了。
出了院门,小全子蹲在地上逗弄蚂蚁,看到邓修翼出来,便站了起来。
“你去槐胡同,说陆明日迁入东直门斜袋巷,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身蛀半。”小全子得令,快速跑了起来。
邓修翼一个人拖著脚步,慢慢向著夕阳向皇宫走了,秋风过处扫过落叶,扫不动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