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章 襄城伯薨(2/2)
二十一日,交卷出场时,裴世宪看到贡院路对面,有个士子在痛哭。仔细听去,是其父亲在痛斥他,不明形势。想来这个士子的文章可能为李威爭辩,被父亲痛骂罢了。
裴世宪嘆了一口,上了马车直回家门。到家后,倒头就睡,这一睡,竟睡了整整一日半,恍若隔世。
二月二十三日,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从河南回京,被皇帝召入宫中。
二月二十四日,襄城伯杨震岳薨,讣闻朝廷。次辅袁罡疏通司礼监朱庸,转告皇帝。皇帝听闻脸上竟有一丝不宜察觉的笑容。口諭,遣次辅礼部尚书袁罡致祭,赠侯,諡勇毅,给棺槨、明器及墓祭之典,命襄城伯世子杨翊驊承爵,允守制免朝。
朱庸心知皇帝对於杨家多有忌惮,且表面功夫仍要显皇家恩宠,故想派张齐前往。
没想到张齐以教坊司事务重多推諉,朱庸转念一想,確实教坊司那边还有李氏三女,便作罢。於是,邓修翼则被派此任前往。
对此,邓修翼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因为这个任务,他可以有更多机会出宫,他实在担心云苏在教坊司到底如何。忧的是,不知如何面对李威故旧。邓修翼先去了光禄寺和工部落实备办物资事宜,然后去了翰林院见了掌院杨卓落实祭文。邓修翼暗示杨卓这个祭文最好是裴衡来写。
杨掌院考虑后认为极为妥当,因京中人人皆知裴衡与李威交好,而襄城伯府与李威乃姻亲,杨震岳更是李威亲舅,裴衡写祭文再妥当不过。於是便把裴衡叫了过来,让邓修翼和裴衡两人协商。祭文事本有固例,无甚可聊。
裴衡厌恶邓修翼诬陷李威,態度冷淡,邓修翼不以为忤,只说兹事体大,恐有思虑不周处,可能散值后还当过府拜访。裴衡草草应下。然后邓修翼便去了教坊司。
……
邓修翼的到来让教坊司奉鑾吕金贵很是讶然,还以为司礼监这边对教坊司的稽督换了人,毕竟张齐前脚刚刚走,心中暗自疑惑却不敢不以礼相待。
在偏厅,邓修翼喝著茶,也不说话,他想等等有没有可能撞到李云苏她们。吕金贵则打鼓不已,开口问:“邓大人前来,有何指教”
邓修翼放下茶杯道:“襄城伯薨,某奉天子命予以协理。想问问吕大人,这丧仪上的礼乐,往年何例”
“邓大人,这丧仪礼乐非教坊司职责,乃太常寺所辖。”
“呀!某失察,请吕大人见谅!”邓修翼故作惊讶,便待告辞。
吕金贵舒了一口气,原来没有换人,是搞错政务了,便笑道:“邓大人日理万机,礼乐个中复杂,也是正常。”吕金贵见邓修翼没有马上走的意思,想到张齐日日所来何为,便动了心思。
“难得邓大人驾临,教坊司蓬蓽生辉,请邓公公视察一二,並向朱公公张公公美言。”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说著邓修翼径直起身,吕金贵赶紧跟著起身,躬身引路。邓修翼转入教坊司后堂训诫练习等各处。
刚一进堂,邓修翼便看见一约莫十岁的女孩子,被两个婆子按在堂下青砖上,裸了背脊在被狠狠笞打,那身量和李云苏很像,他便顿住了脚步。
吕金贵本差他半身跟在其后,冷不防差点撞在他的身上,顺著邓修翼的眼神望去。他以为邓修翼觉得笞打残忍,便呵斥婆子住手。
“大人,这教坊司中乐户多卑劣奸猾之辈,恩威並用,方能教导。”吕金贵小心翼翼地解释。他和邓修翼没有接触过,但是他看邓修翼身量高挑,面白雅致,不似张齐,便担心邓修翼是一个心慈之人。
“抬起她的头来”,邓修翼的声音有一点颤。一个婆子得令,便抓著这个姑娘的头髮,令其高高仰头。只见这个姑娘口中塞著破布,双目满是泪水。
还好,不是杏眼,否则邓修翼不知道那一刻自己会不会衝上去。他微微放下心,自己安慰自己道:“她素来聪慧,应不能落入如此境地。”看罢一眼,邓修翼继续往前走了。
又入一堂,邓修翼看到一个女子跪在堂前,双手平举,被婆子笞打手心,亦不是她。
这个堂中,有十数人跪著练习古箏,手指上皆绑著铁片练习,不少女孩的手指皆滴著鲜血,仍咬牙坚持。
“邓大人,这里便是乐伎修习之处,唯有多加练习才能保不为出错。”吕金贵赶紧解释。
正在吕金贵解释时,邓修翼看到一双杏眼向他望来,她正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边的一张箏前。邓修翼对上了她那会说话的眼睛,只见她眼珠一转,指向那个被打手心的女子。
邓修翼跟著看过去,仔细打量,竟然和她有几分相似,便明白这个当是李云茹。那眼睛知道邓修翼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赶紧垂下,仿若根本没有发生一般。
“吕大人,既然练习器乐,这个责罚之法当改一改,否则伤了手指,更是无法操练。”邓修翼控制著声音淡淡道。吕金贵一愣,转念一想也有道理,“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来人,住手。”
邓修翼还想再看她一眼,可是她却不再抬头,於是邓修翼迈步入眾女子中,仿佛在察看每个人的指法,一路走一路看,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转到了她的身后。他仔细看她的手,还好没有流血。
邓修翼略略放心,他还想再看一会,又转到她跟前。她找准一个机会,摇了摇头。邓修翼明白了她的意思,蹙眉站了一会,便快步走了。
吕金贵正在奇怪,邓修翼好似对练习乐器非常感兴趣。然后又突然拔步而去,他只能快步跟上,把一串乱音留在身后。
后面几堂邓修翼都看得潦草,很快便出了练习所,到了大堂。他只对吕金贵说,好生管教,便离开了教坊司,袖下握拳处,一片指痕。
当夜李云茹手掌红肿,云苏用冷水为其敷著对李云茹说,“今日来的便是邓修翼。他是父亲的好友,在司礼监做隨堂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