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陶忘川的归宿(2/2)
三个月后,陶忘川伤好全了。海月帮他做了条小船,备足了淡水和干粮:“顺着洋流向西北,半个月能到最近的港口。”
陶忘川站在沙滩上,看着那条小船。海月站在他身边,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你可以留下。”她突然说,依旧直视前方,“岛上有吃的有住的,够两个人过一辈子。”
陶忘川转过头看她。
海月这才看向他,眼神清澈坦荡:“我不是在求你。只是告诉你,多一个选择。”
“为什么是我?”陶忘川又问了这个问过的问题。
海月想了想:“因为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人看人的平等。”她顿了顿,“而且你收拾鱼的手法不错,比我强。”
陶忘川笑了。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他想起尹桃桃——那个他放在心里很多年,却注定只能远远看着的姑娘。她过得很好,有爱她的丈夫,有蓬勃的事业,有满堂亲友。他的牵挂和守护,其实早已多余。
而眼前这个女子,会在他说“药太苦”时,默默在下次煎药时加一勺野蜂蜜;会在他夜里咳嗽时,披衣起来给他换一杯温水;会在他看西北方向发呆时,什么也不问,只是递给他一把刚摘的野果。
“好。”陶忘川听见自己说。
海月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微,但陶忘川看见了。
“但我得回一趟陆上。”他说,“有些事要交代,有些人……要告别。”
海月点头:“我等你。”
半年后的京都,重莱阁三楼。
尹桃桃看着眼前并肩站着的两人,眼眶有点发热。陶忘川比半年前黑了些,也结实了些,眉宇间那种常年化不开的郁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豁达。
而他身边的海月,正大方地向她行礼:“陶夫人海月,见过苏夫人。”
尹桃桃连忙扶住她:“别这么客气,叫我桃桃就好。”她仔细看海月,越看越喜欢——这女子眼神清正,举止坦荡,和陶忘川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忘川写信说要求婚,我还以为是玩笑。”苏锦尘在一旁笑道,“没想到真带回来了。”
陶忘川难得有点窘:“本来想正式提亲,但她说不用那些虚礼。”
“本来就不用。”海月自然地说,“两个人愿意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礼。”
尹桃桃扑哧笑出来,拉住海月的手:“这话我爱听。走,我们去里间说话,让他们男人自己聊。”
里间茶室,尹桃桃给海月倒茶:“忘川……他这些年不容易。”
海月接过茶杯:“我知道。他昏迷时说的梦话,够我听明白七八分了。”
尹桃桃动作一顿。
“放心,我不介意。”海月喝了口茶,神情坦然,“谁心里没个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他选择回来找我,我选择信他,这就够了。”
尹桃桃看着眼前女子,忽然明白了陶忘川为什么选择她。这是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通透,不纠结、不纠缠,只是稳稳地接住眼前人、眼前事。
“他会对你好的。”尹桃桃轻声说,“忘川看起来冷淡,其实最重情义。”
海月笑了笑:“我知道。这半年在岛上,他帮我修屋顶、种菜、捕鱼,闷葫芦一个,但做事扎实。”她顿了顿,“而且他记得我不爱吃姜,每次做饭都挑出来。”
就这一句话,尹桃桃彻底安心了。细节骗不了人。
外间,苏锦尘递给陶忘川一杯酒:“决定了?”
陶忘川点头:“生意交给徒弟们了,我留三成股,其余分给他们。以后就住在岛上,偶尔出来走走。”
“海月姑娘是个通透人。”苏锦尘碰了碰他的杯子,“你运气不错。”
陶忘川看着杯中酒液:“是啊。前半生总觉得自己在还债、在赎罪,遇见桃桃后,才觉得活着有点意思。现在……”他笑了笑,“现在觉得,也许我也配有个自己的归宿。”
“说什么配不配。”苏锦尘认真道,“你值得。”
临别时,陶忘川交给尹桃桃一个木匣:“岛上产的珍珠和珊瑚,不值什么钱,留着给孩子玩。”又拿出一封信,“这是我的海岛地址。若有一天……你们想远离喧嚣,那里随时欢迎。”
尹桃桃接过,沉甸甸的。
海月对尹桃桃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虽然他自己挺会照顾自己的。”
众人都笑了。
马车远去时,尹桃桃靠在苏锦尘肩头,轻声说:“这样真好。”
“嗯。”苏锦尘揽住她,“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路。”
三个月后,尹桃桃收到陶忘川从海岛寄来的第一封信。信很短,字迹却舒展:
**“桃桃亲启:**
**岛居安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海月善庖厨,近日学做京城糕点,总说不及你当年给的酥糖。我已回她:人各有味,不必比较。**
**岛上桃花开了,虽不及祁国公府茂盛,却也热闹。海月折枝插瓶,说‘此花如你,灼灼其华’。我笑她何时学了文绉绉。**
**勿念,珍重。**
**忘川字”**
信纸末尾,有另一行稍显稚拙的小字:“我是海月。他不好意思说,但我看得出他想你们。有空来玩,我捕鱼给你们吃。”
尹桃桃捧着信,在桃树下站了很久。春风拂过,桃花瓣落在信纸上,像一声温柔的叹息。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浑身是伤的少年攥着她给的碎银,眼里有泪光。如今少年找到了自己的海岛,自己的月亮。
这样真好。
真的。